“下次不敢了，这次怎么办”

王氏依旧不依不饶，

“你以为咱大衍朝尊医重药，咱药农就也跟着长脸长脸的是那些种着数千亩药田的大药师，不是咱只有三四百亩桔梗田的小小药农！就像咱杨家，就算过上了好日子，外头的人不还是瞧不起说咱是泥腿子出身，连女人家的鞋都是湿的。咱偏偏要争这个气，不论什么时候，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不沾一点泥！”

不知是不是太过生气，王氏越说脸色越难看，抬手揉着后脖颈皱眉骂道：“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小鱼抬眼看王氏的动作，心里便闪过一个念头，稍稍犹豫了一下，终归还是向前走了一步：“外祖母可是不舒服要不要小鱼帮您揉揉”

“你会”王氏先是有些不屑，话说出口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撇着嘴笑道，“我倒是忘了，你们安家在乡下有一间半尺的药铺，你那短命克人的爹也会些医术呢那就揉揉，我倒要瞧瞧你爹有几分本事！”

小鱼咬紧了牙关，一双手掌在袖筒里握成了紧紧的拳头，指甲都扎疼了手掌，脸上却仍旧笑着，躬身称了声“是”，才低着头走到王氏身后，抬手摸了摸老太太的后脑勺，感觉触手冰凉，心里便有了计较，柔声笑道：“外祖母昨夜着了凉吧”边说边用指头剥老太太两侧肩头的斜方肌。

“嗯……”王氏原本还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待小鱼的双手在她肩头上一剥，那嗓子眼里便发出极浅的呻吟声，显然是被推拿得舒服极了，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

小鱼见时机成熟，便转换手型，用巴掌的外侧飞快的搓王氏的后颈，上上下下，速度极快，不一会儿那后脑勺就温热起来。

“你还有这样的本事……”王氏发觉小鱼年纪虽小，手上的力道却沉郁雄浑，入木三分，被她推拿着的肩颈处疼也有些疼，疼里却伴着酸，伴着胀，伴着不能言说的舒坦，便不自觉的夸赞了小鱼一句，不但语调温柔了不少，连眼皮都有些发沉。

“老太太，少爷来了。”

素娘最先听到了外头的响动，亲自走到门前，小心的挑起竹心翠的珠帘，笑盈盈的躬身迎候外头的人进来。

小鱼打眼一瞧，见屋子外头走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暗花缎夹袍，腰间束着银青色的织锦腰带，好看的眉眼间都带着笑，一进门便规规矩矩的给王氏和温氏婆媳请安问候。

王氏刚要睡着，听素娘这么一说，睡意立刻跑到了九霄云外，立刻坐直了身子笑眯了眼：“我的好孙子，快到奶奶这儿来！”

“哎！”那少年对着温氏施了个礼，便疾步走到王氏面前，正要说话，却一眼瞧见了正立在王氏身后推拿的小鱼，稍稍愣了一愣，眉眼间便现出几分疑惑。

小鱼昨日来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位少年，但听他们的对话，想是杨家的独子杨冲，索性朝外迈了一步，朝杨冲微微一福：“表哥。”

杨冲还没说话，便被王氏一把拉了过去：“乖孙子，用过早饭没今儿早起素娘说，那云片糕得了，能吃了，你要不要吃奶奶可记得你是最爱吃的。

“好啊，冲儿今日又有口福了！”杨冲这才晃过神来，一边答应着王氏，一边指着小鱼笑道，“这就是姑母的闺女安小鱼两年不见，冲儿都不敢认了。”

小鱼早就知道杨冲一向被祖母和舅舅一家娇宠着，原以为定然霸道淘气，不想今日一见，却发觉他温厚有礼，心里的一颗石头便落了地，笑盈盈的答道：“表哥好记性。”

王氏却早已等不及，早叫素娘捧了云片糕来给杨冲吃。

因着杨冲的关系，王氏又给大家留了饭，小鱼原本以为饭前二表姐杨雪婷也会来给王氏请安，但直到用过了饭，也没见着她的影子，王氏和温氏却谁也不曾提起，便知道她们必是早就习惯了的。

饭后，杨冲便起身向王氏和温氏请辞：“今日学堂公休，夫子让大家一同去揽月亭斗药，冲儿也想去看看。”

“去吧去吧，”王氏怎么看杨冲怎么喜欢，眉眼都笑完了，“夫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杨冲点头称是，临走又抬头看了小鱼一眼，见她正用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热切的看着自己，显见着对自己方才说的事儿极为好奇，便折回头对王氏请求道：“小鱼初来梧桐镇，闷在家里也是无聊，不如我也带她去瞧瞧”

小鱼心下便有些雀跃，却不知王氏什么心思，不敢贸然说话。

王氏果然摇头道：“斗药之事，她又不懂，去了也是给你丢人。”

“姑父生前不是医馆的坐堂大夫吗小鱼也该懂得一二吧。”杨冲嘴里这么说着，目光便投向小鱼，满眼都是询问鼓励。

小鱼忙道：“略略知道些。”

“娘，小鱼既然懂得，就让她跟着冲儿去吧，”温氏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插话给小鱼求情，“她初来乍到的，跟着冲儿出去，也好多识得些同龄的孩子，好过闷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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