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鲜汤味儿钻进沈约南的鼻尖儿,他立刻醒了,看到桌上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还在时家客房。
他起来先扒拉了两口,推开门,海生正蹲着给长满了花圃的蔷薇浇花。
院子里静悄悄的,海生回过头来瞧见他:“沈先生醒了啊,早上好,沈小姐房里还没动静,估计还未醒。”
他说完看了一眼厢房,抓了抓脑袋。
“嗯。”沈约南咽下肉丁,“你买的馄饨?”
他尝出是医院底下阿婆做的。
“馄饨?”海生不解,“沈先生房里有……”
“你家少爷呢?”沈约南蹙眉打断他。
“在东院守着老太太呢,守一夜了。”海生想了想说,“沈先生的馄饨肯定是少爷买的,他起的最早。”
正说着门咯吱响了,沈杳杳一头乱发,睡眼蓬松,看着海生说:“这是哪儿啊……”
“这是…你,昨天来这儿……唔……”海生红了脸,看起来很费力,“这儿是时家,沈小姐你昨天喝那么多酒一定头疼,你等会儿,我给你煮蜂蜜水去!”
沈杳杳还未来得及回答,海生已丢了水壶往厨房方向跑去。
沈约南说:“喝完回你住的地方,我回趟家。”
“回沈韫的家?”沈杳杳讶然,瞬间醒了,“我和你一块回。”
“不用。”沈约南回房,几口扒拉完馄饨。
沈约南叫了辆黄包车,一路赶回在城郊的家。
在大片的麦田前停下,远远的望见石头砌成的歪歪扭扭的房子,临河而筑。
黄包车车夫抱怨车轱辘粘了很多黄泥,沈约南抬抬眼皮:“那你以后记得擦亮眼睛别接我这种乡下人的活。”
多给他了块银元,下车往前沿着路边走。
黄包车车夫待他走远了才啐了口:“现在越是小白脸子越是真嚣张嘚瑟。”
“去你娘的眼瞎的玩意儿,老子哪里长的像小白脸。”沈约南想着,要渡河时将裤腿卷起来。
河对面一群妇女在洗衣服,瞧见他立刻出声招呼:“小沈回来了!哎呦你们瞧瞧他在城里养的多好,那腿比大姑娘的还白!面棒子一样!”
沈约南没说话,脱了鞋提手里在河里走。
大太阳晒得水很温和,小鱼虾时不时擦过他脚背,有点痒。胃里不是空的,心情也还不错。
“小沈!好久没回来了,这模样是中举人老爷了啊?也不对,你都快三十了吧,不能再考学了!”老屋隔壁的刘大娘一边揉衣服一边大笑。
沈约南慢慢走,当没听见。
“都三十了还没媳妇儿,别和他爹一样在城里骚包半天,到头来什么都落不下,灰溜溜的天天躲老屋里喝酒!”刘大娘说上瘾了,嗓门越提越高,“还不如他老爹,他老爹年轻时候那可是花团锦簇,风流潇洒,他娘再不济短命,也给他留下了两个种,虽然大了也都不孝顺吧,但他们老沈家至少没绝后呀!”
“刘大娘。”沈约南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妇女们纷纷停下哄笑看着他,刘大娘哟了一声,“你刚才不是当不认识我们吗,还以为你在城里混的太好了不会认人了呢。”
沈约南重新迈开步子上了岸,声音清亮:“回头赶紧带你孙子来割包皮,不然越大越棘手,影响后代。”
咣当,刘大娘的搓衣板掉到河里。
老屋静悄悄,空荡荡的。
上回来,沈韫房间里还有个红木衣橱,现在只剩下一张床了。
虽然家徒四壁,但沈韫吃的挺好,地上有鸡骨头,鱼刺,酒味儿开了窗户也散不掉。
他不在家。沈约南把二十个银元压在枕头下面,之后片刻也不想留,走了。
他回宿舍换了衣裳,两点钟到医院和孟医生交班。
白大褂刚穿上没两分钟,身后有人就喊:“老沈!停住!”
回身,是一脸急切的柳念。
柳念满脸汗水快速走过来,压低了声音:“你爸我办公室,待一上午了,你昨晚去哪儿了?”
沈约南捏了捏眉心,把手里东西扔给柳念:“先帮我查房,从301开始,主要量体温看有没有发炎症状,带小于一起,她了解病人情况。”
“我问你昨晚去哪了?”柳念抓住沈约南胳膊。
“管这么多干嘛?”沈约南的眉头舒展不开,扒开他手。
柳念中了邪似的瞪着他,手也抓着他胳膊不放。
“毛病。”沈约南说,“知道时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