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卿保持原状，托腮望着缓步走进门来的妖道玄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听见我要拆了这儿，才舍得出来？”

玄子的妖瞳微微敛了一下，“没办法，衣食住行总归是要有的。好不容易有片瓦遮身，岂敢没了这一隅之地，让自己惨不忍睹？”

语罢，玄子坐定，转头冲左善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送慕二小姐出去？”

“额？”左善仲怔，没想到师父会在这儿提及慕二小姐，醒过神来当即行礼，“我这就去。”

左善匆匆出门，寒鸦会意的退出房门外，只留了紫苑在偏殿内伺候。

“如此，可算满意？”玄子问。

慕九卿懒洋洋的望着他，“你觉得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你不是除妖师吗？身为除妖师，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难怪只能在道观里装神弄鬼的糊弄人。”

“姑娘此言差矣，妖是用妖术迷惑他人，可人心却比妖更加叵测难料。”玄子挥着手中拂尘，“装神弄鬼也需要本事，糊弄人也要有糊弄人的手段，姑娘以为呢？”

这话没毛病，装神弄鬼的确需要本事，就好比沈悦母女。

慕九卿慢慢悠悠的坐直身子，“慕倾城来找你做什么？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玄子摇头，“非也非也！”

“那是为什么？”慕九卿端起杯盏，轻吹一口浮叶，浅酌小口。幽幽然放下杯盏，她没有问第二遍的习惯，坐在那里等着玄子的回答。

清浅轻叹，玄子垂下眼皮子，“她其实是为了她母亲而来。”

慕九卿心头微震，面上却是不改颜色，静静的坐在那里继续听着。倒是边上的紫苑，脸皮微恙，只觉得这里头怕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毕竟沈悦母女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其次，也不知这妖道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沈姨娘貌美如花，颇得我爹宠爱，她需要你帮她维持美貌？”慕九卿笑得凉凉的。

玄子猛地一震，话到了嘴边却是张了张嘴没敢说出来。

“怎么，不敢说了？”慕九卿轻叹，“不如我来替你说，沈姨娘之所以能青春永驻，这么多年一直容颜未改，是因为她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玄子敛眸，大致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慕九卿见证了自己心中的狐疑，徐徐站起身来，“紫苑，你来猜一猜，看看沈姨娘吃的是什么，能让一个女人的美貌始终保持最初的状态？最美好的时候？”

紫苑愣了半晌，“小姐，您是说”

“其一，肯定不是凡间之物。其二，还不能是寻常可得之物。其三，这东西不易得，而且所能维持的效果恐怕并不长久。”慕九卿打量着自个修剪得极好的指甲，“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一点不假。”玄子没有否认，“而且这东西早前源于小姐您的母亲，也就是相爷夫人。”

慕九卿冷了眉眼，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不知为何，见着玄子如此云淡风轻的样子，便心生愤懑好似xiōng腔里憋着一股气难以纾解。

见着慕九卿的脸色不太对，玄子倒也没有多说废话，“是鲛人的血。”

紫苑仲怔，愕然回望着慕九卿，“鲛人的血？”

“没错。”玄子轻叹，“鲛人的血具有延年益寿的作用，这种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抓住了一条那可就了不得。鲛人xiōng口的鳞能肉白骨，鲛珠更能活死人，最奇妙的便是鲛人的血，可保得女子容颜如故，不差分毫的！”

慕九卿嗤笑，“这种事情原就有违天道，即便当时可成，那事后呢？人的寿命本就是百年一瞬，强行留住青春容貌，恐怕会有反噬的危险！”

玄子定了定神，竟有几分诧异，“你竟看得这样透彻！”

“不是我看得透彻，只是我想得明白，世间岂有不劳而获，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偿所愿之事？”慕九卿负手而立，“沈姨娘是趁机喝了鲛人的血，所以这些岁月都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顿了顿，慕九卿回望着玄子，“若是反噬，会如何？”

“如姑娘所言，人不过百年一瞬的性命，强行让岁月于此刻停滞，本就违背天道。鲛人的血虽有奇效，但若每隔十五年不能有第二次的补给，之前偷走的如今必须全部还回来。”玄子音色沉沉，“而且是加倍偿还。”

“什么意思？”紫苑不太明白，“加倍偿还？”

慕九卿算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会变得又老又丑，快速容颜衰败！”

“是！”玄子点头，“我告诉过她，但女人呢活一张脸，也死于一张脸。”

紫苑倒吸一口冷气，“若是真的被反噬，岂非很可怕？”快速衰老，简直不敢想象。要知道沈悦的容貌那可是一等一的出众，也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容貌绝艳的慕倾城。

如果沈悦没了这般姿色，恐怕会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