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苏芩抬脚走向已经铺好纸张的桌案前,挑了一只顺手的笔,沾上笔墨,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在纸上挥笔写下一首词。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这是苏轼的《望江南·超然台作》,是苏芩最爱的一首宋词,用在今天这种场合,特别应景。
她写完了就将作品让宫女展示给各位看,有懂书法的立即发出惊叹声。
上一世到了晚年,她迷恋上瘦金体,每天都要写上几个小时,不过一年时间,就写的有模有样了。瘦金体的精髓在于瘦而不失肉,风姿绰约,她将这一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且没有闺阁的秀气,反而瘦硬有神,结体疏朗,大家算不上,却能称得上小有成就了。
见好多人都在夸赞苏芩的字写得好,清平公主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前去看,发现这种字体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下就撇嘴,“写的这是什么东西?丑死了!”
正热烈讨论的人顿时住了嘴,面面相觑,这话让他们怎么接?没法接,那就闭嘴吧。
苏芩嘴角勾了勾,说:“这是赵佶自创的字体,叫瘦金体。”
“什么赵吉赵祥,不知道是哪个穷酸书生,也值得你去学他的字?没得掉身价!”
这下,连御花园的鸟儿都不叫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清平公主还以为自己震慑住了众人,刚要再损苏芩几句,就被阮文琪拉了袖子。
“殿下,赵佶是北宋末代皇帝宋徽宗。”
清平公主的脸顿时跟打翻了颜色铺子一样,青青红红紫紫,最后变成了黑色。她怒瞪苏芩:“你故意让我出丑!”
苏芩大呼冤枉:“这话怎么说的?我哪里知道你不知道赵佶啊。”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清平公主的脸上,这事真不能怪苏芩,身为皇家公主,别的不学,但是史书是必须学的,怪只怪她不学无术,连大名鼎鼎的宋徽宗都不知道,怨不得别人。
“你!”清平公主指着苏芩的鼻子,气得直喘粗气。
“清平!”齐太后突然出声。
清平公主鼻子一酸,转身跑走,然后一脑袋扎进齐太后的怀里,哭哭啼啼地诉苦,然后母女两个眼色不善地瞪向苏芩。
苏芩无辜地回望过去,还特别绿茶地说:“啊?我不知道妹妹不知道宋徽宗啊,要是早知道妹妹不知道宋徽宗,我就不写他的字了。”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跟绕口令似的,却在众人面前落实了清平公主不学无术的名声。
其实,作为皇家公主,哪怕不认识字无所谓,又不用她考功名比才气,可通过这件事却反映出这个公主实在不是良配,看看那位荒诞的大长公主就知道了。
反倒是一直被人冷落的苏芩,令人眼前一亮,颇有隐世高人的风范。
“苏芩!”齐太后怒气冲冲地叫道,敢给自己的心肝宝贝下套?真是反了天了。
“母后。”方皇后连忙出声阻拦:“小孩子家家,一会儿好了,一会儿恼了,都是常有的事儿,咱们清平最喜欢跟她姐姐打闹,回回都被她姐姐逗得泪水涟涟的,别人觉得她是受欺负了,事情姐妹两个感情好着呢。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您这做母亲的,还能断清楚她们姐妹的官司?随她们怎么闹去吧,越闹感情约好。”
这就将皇家的脸面给兜回来了。她心里烦的要死,这小姑子蠢且坏,还不长记性,她要是苏芩,也得狠狠地下她的脸,让她长长记性。
被方皇后这么一说,齐太后发热的大脑慢慢冷却,终于想起今天的主题来了,她要给女儿选个世上最好的儿郎做驸马,不是给苏芩斗气来的。她僵硬地换上一副笑脸,嘴上却依然嗔怪,“你这孩子,明知道你妹妹不经逗,你还逗她做什么?”
苏芩忙上前一步,一脸的歉意,“好妹妹,快别哭了,是姐姐做的不对,姐姐向你赔礼了。”说几句软和话而已,又不掉肉,她说得顺嘴的很。
清平公主将一张哭花的脸对准苏芩,刚要训斥,就听苏芩说:“哎呀,妹妹你的妆花了。”
吓得清平公主忙又转过头,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脸。
一旁侍立的宫女忙上前将人挡住,带走补妆去了。
见矛盾化解,大家都聪明的选择遗忘刚才的事情,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但是,总有一些人看不清自己的定位,喜欢出来瞎蹦跶。这个人就是阮文琪。她向苏芩行了一礼之后,说:“殿下的书法造诣很高,我等凡人只有佩服的份儿,可宋徽宗是亡国之君,殿下学他的字,恐怕不妥当吧。”
苏芩将她打量一遍,这姑娘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淡雅文静,站在红衣张扬的清平公主身边,一点儿都不逊色,也不知道谁衬托了谁。不愧是能将清平公主捏在手里的人物,问出来的问题就很有水平。
“评价一个人,不能片面的看到他的好或者坏,宋徽宗虽然是个亡国之君,但是他在书画的造诣很高,跟他情况相同的还有南唐后主李煜,他也是亡国之君,可并不妨碍人们喜欢他的词作,我们不能用政治的眼光看待艺术,小孩子才将人看做黑白好坏两面,成年人会从他们身上学习长处,而不是借机大作文章,显得自己又浅薄又无知。你不就是暗指本宫映射陛下吗?那陛下名字里还带着一个‘煜’字呢,照你这么说,先帝给皇兄起这个名字,是在映射他是个跟李煜一样的亡国之君?”
“臣女不敢!”阮文琪惶恐地跪下。
“你不敢,本宫就敢了?”苏芩眯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阮文琪,“你这般,不仅是在污蔑我,更是诅咒皇兄的江山!你该当何罪!?”打不了正主,我还到不了一条狗吗?光你会扣帽子,我就不会?反手给你扣一顶更大的帽子!
跪在地上的阮文琪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什么都不会的长公主,什么时候会书法了?还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