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太平盛世,怎会发生这种事?”
“是啊,已经有好多年没听过这事了呢。”
伊灵置若罔闻,从他们的叹息声中而过,跟着庞亦然朝外走去。
“就是这儿。”两人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家私塾前,朱门头是宽敞的石板广场,横列的学堂是两三间房打通墙,一群与孟思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在里头摇头晃脑着,也不知道上头的夫子讲的课,究竟听进多少。
“走吧。”庞亦然轻唤着。
伊灵走进朱门内,边打量着环境,一直走到学堂前,便听闻着上头讲课的夫子,嘴里喃喃念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被那软润醇厚的嗓音给狠狠震住,灵秀黑眸缓缓地移向正在讲课的夫子,木墙相隔,她看不清楚,再走近一点,不由得对上学堂里那双冷冽的眸。
然后,她再也转不开眼。
心,跳得像是暴涨湍急的秦淮河,她彷佛快要沉进河里,却欢心得很。
她这傻模样,是不是看起来很蠢?可她没办法,她的心跳得好快,她快要不能呼吸,但却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塞满胸臆的竟是暖暖的感动。
她有没有笑?她笑了没有?
有没有把她最美的笑容呈现给他?该笑的,因为,她终于又遇见他了。
五年了,五年了……终于找到他了。
他压根没变,就像是五年前初相遇时——
第1章(1)
秦淮河岸的夜色,纸醉金迷。
岸边的青楼绣旗张扬,灯笼高挂,衬得河面一片灿红,喝声与丝竹声相应和,花娘的吴侬软语都快要敲上每个恩客的心坎里。
而所有青楼,莫不以文德桥边的烟雨阁马首是瞻。
烟雨阁,楼高五层,雕梁画栋,飞桥栏杆,明暗相通。上了二楼,雅座仅以锦绣屏风相隔,中央近百步长,转上三楼,是许多阁子状的雅房,珠帘绣幔,灯烛闪烁。
值掌灯时分,所有的花娘全都聚集在一楼的长廊边,个个浓妆艳抹、彩衣飘飘,犹若仙女下凡,唯有花魁,人正在房内。
兽炉里,烟雾轻吐,香气盈室,铺着锦纱流苏的桌面,烛火微微摇曳,在花魁绝艳无双的容颜上勾勒出冰冷的笑。
“如何?”
房内,共有四人,开口问话的是一名女子,着男装,面容堪称艳丽,倒比不上花魁伊灵浑然天成的清艳。
“嬷嬷,你的意思呢?”伊灵问向烟雨阁的老鸨。
“你作主即可。”
“定言,你觉得如何呢?”她又问向始终站在身后的贴身丫鬟。
“……”跟在小姐身边两年,屏定言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老鸨在场,实在不便言明。
伊灵轻点点头。“我明白了,净岚姑娘,可否让我考虑一夜呢?”她笑盈盈的,然而笑意却不达那双灵秀的水眸。
“自然是可以,我相信你不会放弃这桩买卖。”净岚冷淡无波的水眸直瞅着她。
“请。”
伊灵淡淡下了逐客令,瞧着老鸨将这位古怪的姑娘送出房外,回头问着贴身丫鬟。“定言,那是五百两耶。”她鼓起粉嫩的腮帮子,似乎惋惜极了。
伊灵能成为烟雨阁的当家花魁,除了她琴棋诗画皆不在话下之外,更因为她有张艳而不俗、媚而不妖的绝色面容。
她长发绾成花髻,头上双头金步摇、玉钗、金簪,全都是恩客亲手捧来求她收下的,身上所着的精美华服,更是恩客透过管道得来的御贡布匹所裁成的。她柳眉不扫而黛,朱唇不点而红,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眼波流转,尽是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