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道：“怎讲？”

一少年道：“忘恩负义，卑鄙无耻。”

清平道：“怎解？”

一少年道：“弑师判门，血屠空桑。”

清平摇摇羽扇，却不再问。

南海古潭细雨绵绵，众少年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见清平遥遥举扇道：“诸君可知，那是什么。”

众少年顺着羽扇望去，只见眼前一片碧波涟漪，静谧无声，半晌，一少女犹疑道：“老祖……莫非是问这古潭？这……这是闻名遐迩的南海古潭啊。”

此言一出，众少年皆回神点头，望向清平老祖。

清平无甚表情，只继续问道：“再远呢？”

众少年面面相觑，一少年答：“再远就是南海了啊。”

清平收回羽扇道：“敢问诸君，多少人用古潭吃水，靠南海为生？”

众少年更是满头雾水，一个少年忍不住道：“众所周知，南海境内，百姓皆是以潭吃水，靠海为生，老祖这是什么问题？还是说，莫非老祖竟不知？”

清平并未理会，只淡笑道：“诸君可闻，数载前，世间曾有恶龙作祟，南海尤劣，以至民不聊生……”

一少年大悟，抢白道：“听过听过，我们当然听过，那可是赫赫威名的屠龙之役啊！我仙道前辈怒斩恶龙，拯救苍生，如此事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众少年皆点头。

更有一少年振振道：“正是正是，不仅坊间人人乐道，就连仙史亦有记载，可见其真伪。”

清平淡淡道：“仙史怎记？”

一时间众人皆望向那少年，少年微微红了脸，却骄傲道：“刘鹤先生新编的《南志·恶》载曰：南海有恶龙作祟，浮尸遍地，无以为生，为修士所不容，聚少年英才一十六位，于南海大战，至古潭，被无垢仙君斩，遂，南海定。”

片刻静默，众少年纷纷赞叹起来。

一少女仰头问道：“无垢仙君？无垢仙君？似乎没有听说过呀！老祖，你可有耳闻？这位仙君如今何在？”

听众一时间热闹起来，有几个少年更是目光澄澄，一脸兴奋。

“无垢仙君？”一个少年却道：“哼，恐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吧。”

立刻有人反驳道：“言大少爷，言少主，屠龙之役这么大的事情还不算大吗？莫说小儿皆知，这可是仙史上明明白白记着的啊，还不算大人物？这话听来未免有几分酸涩啊！”

“我酸涩？”少年冷笑道：“若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时至如今，怎么会无人知晓？你都说了屠龙之役小儿皆知，可怎么就没人知道这位无垢仙君的名号呢？怕是百年前就已陨落了吧。”

此言一出，众少年皆静，随即望向清平老祖，目光灼灼，充满询问。

清平摇一摇扇，平静道：“若说还在，也只是一缕幽魂，于空桑妄心湖底，已压了十五载。”

“什……什么？”久久，才有少年惊呼出生。

一个少年道：“妄心湖底？妄心湖底的……不是那个……那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陆离魔尊吗？”

清平收回目光，拾茶盏于唇边道：“陆离未入魔时，于旃檀门下，得名姜洱，封号无垢。”

许久未有人能出声。

好半晌，才有一少年浑浑噩噩道：“竟如此……想不……想不到这个陆离魔尊，也并非无恶不作之徒，早年竟然亦是屠过龙，定过海的，可谁能料到……料到后来……”

一少年接言道：“后来？”

有少年扼腕道：“后来还不是修了魔，一入歧途，空桑便是腥风血雨了。”

再入沉思。

“可是……”有少年忽然轻声道：“这样想来，若不是传闻中的汝凌变节，仙道……仙道……逼迫在先，那后来……会有那诛荼蘼、屠空桑吗？”

立刻有少年怒道：“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本末倒置，想那魔教恶徒心狠手辣，若不是因为仙道前辈仁慈，没能在汝凌道直接将那魔头杀了，又岂会有后来的荼蘼空桑之哀。”

一时静默，竟无人可答。

良久，亭外细雨未歇。

清平回首，饮一口清茶，敛半眼眸光，再抬眼，只摇了羽扇淡淡道：“仙即是仙，魔即是魔，道心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