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真的到了。这时那轮圆月已经挂上了东天,照着那灰茫茫的树墙,那水银一样闪闪发光的河面,那河面上影影绰绰过河的人影。真是太美了,真是一幅绝美的月下涉河图。他们站在河堤上,等最后一个人过了河,他们才下了河堤来到水边,眼前的河面亮晶晶的光闪闪的,像一汪抖动的水银,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睛,闪的他们有些晕眩。他们在河边定了定神。赵锐锋顺着河面远望,河水像一条银色的缎带一样飘向远方,两边是灰色的大堤。河口静极了。只听到河水的吟唱。月光下的河口真美,就像一个睡美人。他们要过河了。秋天的河水并不深,最深处也不过腿弯。两个女孩脱掉她们的皮凉鞋,皮凉鞋怕水只得脱掉,赵锐锋的凉鞋是塑料的不用脱,赵锐锋只需把白色的长裤挽到膝盖以上就行。两个女孩怕水,她们一只手提着凉鞋一只手挽住赵锐锋的胳膊。他们三人试探着下了水,很好河底还算硬实,是有人经常过河的缘故吧,只是河水有点凉,毕竟是秋后的天,水凉的沁人心脾,又让人心旷神怡。“哗啦,”哗啦,水银被他们搅碎又复原,河面更光更亮了,两个女孩一手紧紧抓住赵锐锋生怕跌倒。往里走水更深了,已快没到膝盖了两个女孩更害怕了,几乎不敢走了,在赵锐锋的鼓励下,她们才又往前走。赵锐锋感觉她们靠得他更近了,韩玉兰只比赵锐锋矮几公分,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她的脸几乎碰到赵锐锋的脸了。赵锐锋里能感觉到女孩嘴里呼出的热气,河水的腥气和女孩身上散发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直冲赵锐锋的鼻子。比玉米地里的气味更加浓烈。赵锐锋又进入了梦幻中了。岸边的树木影影绰绰,河面如一块打碎的银子在晃动,哗哗哗的流水声像一首催眠曲。起风了,河水卷起千堆雪。赵锐锋把她们搂的更紧了。他好幸福,梦想终于成真了。韩玉兰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女孩,她就在他的臂弯中,此时他的仇恨早忘到爪牙国了。他只感受爱的感觉了。赵锐锋搂着两个女孩在河中慢慢移动,他们终于涉过了河,,到了河边,女孩忙穿上了凉鞋。他们三人上了河岸,一下就钻入幽暗的河堤了,河堤被参天大树包围,月亮的光线照不进来,人就像在黑洞中,河堤小路犹如浮在空中的灰线。河堤静极了,幽深极了,林中不断传出,“咕咕咕,”“嘎嘎嘎”的鸟叫声。青蛙“咯咯咯”地打着鼓点,草丛的小虫,“吱、吱、吱”地叫声彼起此伏,他们啼听着大自然最优美的声音在河堤上走着。一会儿走出了河堤,视野一下开阔起来,亮堂起来,月光下露出小村的一角,几间房屋几株树木静立在那里。隐约从村里传来噪杂的人声。他们赶紧下了河堤进了村子,在村口迎面来了一个拿鱼叉的看菜人,见了他们三人不觉一愣。他可能从未见过一个男人搂两个女孩的。是夫妻一个男人不会有两个妻子,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妹妹也不能都搂着,是情人两个情人在一块不争风吃醋地打架。那人站在那里看他们。因为他们是外村人他们互不认识,他们三人一点也不在乎,就搂的更紧了示威似地从那人身边走过,走了很远还看到那人站在那里发愣。村街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怕是人们都去看电影了吧。月光下的街面树影斑驳,如街面铺上了一条灰白花纹的地毯,他们在异乡的小街上走着,他们走走停停,判断这噪杂声音的位置,声音好像是从村东河堤上传来,电影肯定在老地方村头河堤下的湾坑里放映。于是他们拐上了去村东的路,街边的农家小院在月光下静默着,看着这异乡的小院,赵锐锋想:这人家里是藏着一个人面桃花别样红的女孩吧。平时赵锐锋除了看小说写小说,就是外出采风,他没有自行车时就步行,他几乎走遍方圆几十里的所有村庄,只要是异乡的从未见过的东西包括人他都感兴趣。新的东西总是让人神往的。如今他左拥右抱着两个天下最美的女孩走在异乡的小街上,那就别有一番风味了。他们终于走到村头,老远就看到河堤边那两棵树中间的那块有人物跳动画面的影幕和幕下密密麻麻的白色的人影。人群大都集中在洼地里,也有三三两两地站在洼地远处较高的地方看的。还未来到电影场边他们就站住了,是他们想想在那里看电影的问题了。电影场上肯定有不少西武庄的人,他们靠近看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站在圈外高处看也不行,他们必定成为人们观看的目标。近也不行远也不行那怎么办。最后他们决定围到后面看,他们不要离得太近就行。于是他们三人悄悄地来到人群后面,赵锐锋和她俩只隔两个人的距离。赵锐锋来到电影场上顾不得看影幕,而是迅速地朝四周张望看附近有没有西武庄的人。见进出没有村里人才放下心来。韩玉兰李小苗互相依偎着坦然地看着影幕,不时侧过脸来看赵锐锋一下。他们就相视笑笑。他们站定不过几分钟,他们所在的地方人流开始涌动,按说电影场上人不拥挤,人为啥还这么拥挤。这是有人故意这样搞的。是有人趁着夜色浑水摸鱼的。原来农村露天电影场上的人员分布是有规律的。电影场最前面的是些老人和孩子,他们都不拿座位,是坐在地上看,再往后就是坐在矮凳上中年男女还有带个把孩子的。他们大都是一家人,再后面就是坐在高櫈上中老年人。这两部分人一般是不动的,一直到看完电影。这些人后面电影场最外围这层人主要是青年男女,他们都是站着看,他们是流动的一群人。一会儿站这一会儿站那,这部分人的心大都不在电影上,他们有的是会情人的,有的是寻找梦中情人的,还有一些小流氓搞性骚扰的,这些人在人群里你拥我挤浑水摸鱼。实际他们对看电影情有独钟是另有原因。生产队时,人们各自为政,青年男女成天面对的就是那几个人,难得和外队的外村的青年男女在一起。电影场上就成了青年男女聚会的最佳场所。你想在淡淡的夜幕掩护下激情似火的青年男女就可以说白天不能说的话,干白天不能干的事。当然电影场上鱼龙混杂,也给好色之徒可逞之机。他们会在夜幕掩护下干些下流事。有的耍流氓还成了精。东武庄有一个姓王的风流男子曾自吹自擂地说,他如何如何有能耐,一晚上又摸了几个几个的。他说,你别看大闺女小媳妇白天人狗模样的拒人千里之外圣女似的。可到了黑暗的电影场上你偷偷摸她那里她都乖乖地让你摸。一摸她就一动不敢动,像在水中被围住的鱼一样。那人的话赵锐锋不敢恭维,女孩那有不怕羞的她能让你摸呢,她能不叫起来,除非是破鞋之类。因为他亲眼看到他们村的革委会副主任梁柱看电影摸人家妇女挨打。赵锐锋亲见的一次,那是在水库工地晚上看电影,一个人摸了人家女孩,女孩认为是她身后的民工摸了她,结果那青年无故地挨了打,幸亏当时有民工的领导在那里在看电影,领导上前及时劝解,才平息这件事。要不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呢,没想到看电影还有风险。韩玉兰李小苗一到电影场立刻引起人们的注意,她俩太引人瞩目了。特别是韩玉兰近一米八的模特般的大个,站在那里比别人高出半个头,她的满月般晶莹的脸蛋一出现,如太阳一样照亮了全场。韩玉兰太美了,他是人间的一个奇迹,她一走到那里都会引起人们的目光。在家里时只要韩玉兰在她大队西面家门口一站,东边的关帝庙前的牌坊边必定站一群小伙子朝韩玉兰看,韩玉兰连正眼也不看他们,他们那里入了她的眼。这时韩玉兰李小苗几乎是同时尖叫起来:“臭流氓,真坏!”她们急忙朝赵锐锋这边靠,赵锐锋借机把她们领出圈外几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两个女孩浑身打着颤,气喘嘘嘘,脸红脖子粗,惊魂未定的样子。赵锐锋拍着她俩的肩安抚她们说:“不怕不怕,有我在!”她俩才慢慢安静下来。三人站的位置离影幕已经很远了,映幕上的画面已经看不真切,依稀是演的是【永不消逝的电波】这电影他们不知看了多少遍,不用看就能知道每一个镜头画面。本来他们这次来本不是来看电影的,于是他们就站在那里欣赏电影场内外的风景。看月亮慢慢移动,看映幕影影绰绰,看电影场上人影晃动,他们观看着这美妙的秋夜观影图无比的快乐。此时他们都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此时任何语言也无法表达他们此时的心情了。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是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吧。突然电影场上一片大乱如一棵炸弹在电影场上炸开,又像捅了马蜂窝。人们呼儿喊娘四处奔走,电影散场了,眨眼间人满为患的电影场已没了人,只有放映员在收映幕,到最后一个看电影的人离开后,他们才离开电影场。他们不能和众人一起走,他们只能殿后。回去他们就不用走高粱地了,他们尾随在人们后面走就行了。他们过了河来到回村的大道上,他们走在朗月照耀下的幽静的田野上,这时月亮已到了中天,它的银辉洒满了大地,夜已经很深了,连虫鸟都停止了鸣叫好像睡着了。天下露水了,空气中的水分太多了,觉得粘粘的、湿湿的。赵锐锋一左一右拥抱着两个女孩在幽深的旷野上慢慢地走着,路边是一片低矮植物,那是一片大豆或谷子之类吧,那植物的叶子上挂满了亮晶晶的露珠,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珍珠在闪耀,这无数颗珍珠连成一片,成为一片珠光宝气的海,他们就在这亮闪闪的海里面,似乎要成了仙人乘风飞去。这是他们一生中见到的最美的景色,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们来到村头余烬未消又站了一回,才进了村,先到韩玉兰的家。第一次约会让两个女孩亢奋的一夜没睡,那感觉太奇妙了,那是从未有过的,她们都为她们的英雄做出牺牲感到荣耀。沉浸在亢奋中的赵锐锋来到自己园子中时,看了看手脖上的夜光表,竟下一点了,时间过的这么快,真应了那句老话,{欢乐嫌夜短,愁苦恨更长},赵锐锋抬眼看大堂屋通往园子的后门缝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坏了,母亲一定是不放心他在等他。母亲问起来怎么办赵锐锋还不想让母亲知道和韩玉兰这八字没有一撇的事,等有眉目了再告诉她。赵锐锋想好了回答母亲的话才推开虚掩着的大堂屋后门,又轻轻关上。回头看东面炕上昏暗的煤油灯下母亲正抱着孙女睡着了,看来等儿子等不着就睡着了。赵锐锋大喜,忙吹灭了窗台上的煤油灯,轻轻的出了大堂屋,来到南面院里。来到西屋门口,推开门,摸黑床边,摸到南床头墙洞里的火柴,点亮了煤油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两眼灼灼,他回忆着刚才的一那牵魂梦绕如诗如画的一幕。他没有一点睡意,他的女神来了,他对韩玉兰的那么那么的爱,那是让人发疯的爱,是火星撞地球的爱,为了这爱,他得振作,他得写书成名才能配的上美丽的姑娘才能过韩虎这一关。于是他又拿过好久没有动过的手稿《大溪河的女儿》他想他的命运全靠它了。他赶忙掀开书稿认真的修改起来。
那晚正好韩天宇没在家做家务,他吃了晚饭就到了副业队,到办公室点亮了罩子灯,开始研究他的数理化来。只要家里没事星期六星期天不办公的晚上他都到副业队的办公室来学习,在学校学习不是为省那点灯油钱,而是图清净好研究学问。他刚坐下没多会儿,赵卫星进来了,他和韩天宇聊了几句。
“大哥,你怎么没去看电影?”天宇问赵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