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年少气盛，也许是一时冲动，但无论如何，旁观者明白，这一刻，两人的命运再次交集。

—————————————————

“......陛下，对张居正未免过于刻薄。他生前虽然跋扈，但对国家，实为大功之臣，如今他家被抄，数十口人惨死……还不够吗？”

“哼。”

场景一转，变为了一处内室。

从言语气势上判断，对话的两兄弟中，正满脸忧虑的是多年藏匿深宫的那个，而不屑的，是生来为帝的那个。

“有功？那又如何！多少年了，他压得朕多难受，你怕是想不到！朕的确曾经视其为恩师，然而，他对朕几何？何等霸道！叫朕勤俭，自己铺张奢靡？！岂可忍之！”

皇帝怒气正盛，喝道。

“......陛下，其人已逝，该让他过去，还是过去吧。如今陛下已然亲政，还是已政务为重，莫要执迷为好，否则，恐......乐极生悲。”

“呵呵，你怕了？”

“......”

“呵呵呵呵呵呵......”

皇帝的冷笑声彻于大殿。

“就算真乐极生悲了，怕也是因你而生吧？”

“陛下！”

一人慌忙跪地，颤抖不已。

“我......绝不可能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啊！”

“......哼。谅你也不敢。”

皇帝冷哼一声。

“不过，抄家抄出人命，也确实稍微过了些。”

皇帝话锋一转。

“你不是可怜张居正吗？现在你去处理一些骂他的奏疏，注意些分寸。朕累了，先行休息了。”

“......”

—————————————————

场景再度变化。

这一次，又是曾经的那个小宫阙，只是，物是人非，如今在内的，是比当初年长些许，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一名落魄之人。

披头散发，双目无神，这个昔日帝王，屈居这偏僻之地，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哀莫大于心死。

“吱呀——”

宫阙大门，悄然开启。

昔日，开门之人意气风发，如今，开门之人寂寥无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怎么来了？”

蓬头垢面的落魄者无神地问道。

“怎么，抢了朕的位子，逼得朕半死不活，到底不放心，想斩草除根吗？”

“......事到如今，你真以为，是我逼你至此的？”

“......”

正穿着龙袍的人坐到落魄者身后。

“说到底。当局者迷。你看不清，这个所谓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

“......别说得你很清楚似的。”

“至少比你清楚。”

“......”

“帝位永远孕育放纵，但天下岂能无休止包容放纵。一日无枷锁，十年如恶虎，不知猎手四面皆在。加上，那些所谓臣工，几人真心为了江山？又有多少沽名钓誉，视社稷如私囊之徒？如此境况，你还能如此释然，有此情景，怨得了何人？”

萧瑟的宫阙之内，能听到的，只有吹动破窗的风声。

“......既然你如此有见地，何不早说？”

“早说了，我能活到今天么。”

“......”

“......昔日，你不杀我，我也不会杀你。”

如今的皇帝站起身。

“时间有限，我先走一步。”

接着，他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天下，我替你治！”

随后，他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

落魄者癫狂地笑着。

“哈哈哈......”

“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