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被敲响。
青敖手上端着热腾腾冒着丝丝热气的饭菜,笑道:“阿瓷,别不吃啊,我特意嘱咐大厨做了滋补汤,来尝尝?”
西蝉见她脸色好了许多,主动提议把饭菜搬到外屋。
四四方方的梨木桌,三人坐定,安静用餐。
云瓷一脸倦然地捏着汤勺,正欲饮两口热汤,房门再次被敲响。
年轻社员激动道:“云小姐,外面有人给你送饭来了!”
送饭?云小姑娘指尖一颤,汤勺擦过瓷碗发出轻微的脆响,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蓦地冒出两字:完了。
她问青敖:“有胭脂吗?”
青敖:“……”
女状元默默从袖袋掏出今早花重金购买的清尘馆胭脂。
而后,在场几人眼睁睁看着性冷寡淡的云小姐,快速为自己化好艳丽大气的妆。
念儿手脚麻利地捧来铜镜,云瓷认认真真端详两眼,扭头朝一脸呆滞的同袍笑道:“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不必等我。”
那一笑,青敖仿佛看到冰消雪融、山花烂漫……
姜槐提着食盒,久等不见人来,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炽热交杂的视线,下意识捏了捏掌心,来缓解心中的躁意。
阿瓷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来?
见到提着食盒等在大堂的姜槐,云瓷脑袋都是懵的:“你…你怎么来了?”
红妆社有专门待客的雅室,眼下社员们聚在一起猜测云小姐和俊公子之间的关系:
“不是说云小姐家世不太好吗?怎么未婚夫看起来这么优秀?”
“未婚夫?你哪知眼睛看到了?”
“咦?不是吗?两人这般亲近,除了未婚夫我真想不到有其他可能了。”
雅室,窗明几净,照进几缕光。
云瓷笑得温柔恬静:“不怕阿兄取笑,你突然跑来我委实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姜槐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在说,为兄还不够宠着你吗?”
“哪有~阿兄冤枉我。”她定睛看了眼碗里的红枣粥,心里一甜,哪怕阿兄不明白那些,误打误撞也能讨她欢心。
姜槐见她吃的慢吞吞的,手软脚软有气无力的模样,终是忍不住抬手:“我来喂你。”
云瓷面色倏地一红,想起外面赖着不走的那些人,小声道:“阿兄,会被人看见的。”
“这有什么?”姜槐接过勺子,仔细观察她脸色:“你今个看起来脸色不够好。”
“是吗?”云瓷感叹阿兄目光如炬。
“今日社庆,大概是累的吧。”从头到尾仅擦了块牌匾的云先生如是应道。
姜槐听得心口直泛疼:“怎么那么实诚?干活哪能往死里干?”
云瓷眼里止不住笑意流淌,老老实实被投喂,半碗红枣粥喝下去,胃里暖和不少,她道:“阿兄,剩下的我自己来。”
见她坚持,姜槐不好不顾小姑娘意愿,侧身往门外看了眼:“和社里的人相处怎么样?王家小姐还有找你麻烦吗?”
云瓷不欲使她担心,平静地接受了兄长的关心,柔声道:“还好,大家都很好相处。至于王知礼,她那么蠢,蠢得我都不好意思欺负回去。”
“那也不能受委屈。”
云瓷眉眼弯弯:“没受委屈,阿兄看我这样子,像是会受委屈的人吗?旁人给我三分委屈,我还她八分,怎样?”
“八分?”姜槐被她逗笑:“睚眦必报也不妥,做人,得有气量。”
“是是是,阿兄说得都对,阿兄说什么都对。”
再说下去,饭菜怕是要凉了,姜槐笑着不再开口,容她细细用餐。
暖色的阳光落在小姑娘发间,细碎里,带着姜槐幻想了一辈子的温馨美好。
许久,云瓷放下碗筷。
许是今日心神不宁的缘故,姜槐就更愿意亲近阿瓷,她从袖口取出锦帕,轻声道:“别动,我来。”
手指轻轻托起小姑娘下颌,细心擦拭着她的唇角。
清淡的香气飘进云瓷鼻尖,她紧张地两只手无处安放,微仰着头,被迫看着姜槐,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想看,又羞于看。背脊微僵,大气都不敢喘,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可怜,看起来极好欺负。
“紧张什么?”姜槐笑她。
能不紧张么?云瓷稳住气息,暗道:阿兄离她太近了。近到,指腹从她红唇擦过,就能撩起一阵阵火。
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唯恐再像上次游览洞庭时失态,她问:“阿兄,今天社庆,你要留下来看看吗?”
“可以看吗?”可以的话,她挺想留下来的。今日,说不出为何,她想赖在阿瓷身边。
云瓷开心道:“可以的。家属有特权,我去和青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