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呢?”她好些日子没有好生休息,被唐尧硬逼着回家来睡,没想到才阖眼没一个时辰,居然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大帅带人迎敌,已经开了南城门,让大家逃命。”
她原本就和衣而卧,略收拾一番,提着长刀出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家下众仆,有管家赵叔、长随张青、后园瘸腿的花匠欧叔等人,六七张强忍悲痛的脸,纷纷提刀持棍,静等她的号令。
张青道:“小姐,少将军已经阵亡,大帅……肯定不会离开白城。我等一定拼死护送你出城!”
唐瑛心有牵绊,拉过身后的唐莺与阿莲:“白城已破,我要去找爹爹,麻烦大家带着她们逃命去罢。”她翻身上马,便要往外冲。
张青红着眼圈拉住了她的马缰,死活不肯放她走:“小姐,你是大帅最后一点骨血,我们不能眼看着你去送死。少将军已经没了……”七尺的汉子几要哭出声。
唐瑛急切之间,也顾不得这许多,只能先胡乱应下来:“你先放开缰绳,我跟你们一起走!”心中却暗暗打定主意,只等出门之后,伺机去寻找唐尧。
一行人将阿莲唐莺护在当间,待出得大帅府,却发现白城已经大乱,街上到处都是奔逃的百姓跟拼死与北夷人力战的军士,有人腹部中刀,跪倒在地,却仍旧高举着陌刀,保持着拼杀的姿势;还有人跟北夷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滚,砍刀卷了刃便弃之不用,拳头没了力气,便用牙齿咬住北夷人的耳朵……
身边的人不断受伤,张青跑的飞快,好像永不会疲倦,瘸腿的欧叔跑不了这么快,便留在后面抵挡追上来的北夷人。
当她再一次回头,眼睁睁看着欧叔被砍断了臂膀,被砍倒在地,却始终微笑着面向她离开的方向……
那一场突围之战打的极为惨烈,身边的人不断的倒下去,唐瑛几乎杀红了眼,周围全是厮杀的人群,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还有妇孺的哭声。
她护着唐莺与阿莲,还有半道上遇上的许多百姓妇孺,替她们断后,无数次回头望,多想奇迹发生,看到亲爹那张方正严肃的面孔。
然而命运似乎一再看她不顺眼,总要附设许多难题,前世父憎母厌,小小年纪便被离婚的父母抛弃,丢在乡下重男轻女的爷爷家,全凭她咬牙苦读,年年拿第一,在西北偏远的小镇上拿着贫困学生救济金读完了高中,冲进了高等学府。
大学同学享受校园生活的时候,她却已经背着助学贷款,还要勤工俭学养活自己。等到踏足社会,还有无数辛苦的日子等着她咬牙苦撑。
好不容易还完了助学贷款,却出了车祸,睁开眼睛便换了一个世界。
何谓掌上明珠,她做了唐尧的女儿才知道。
中秋才过,原本应该是皓月当空,却因天色混沌而遮盖了清霜银辉,风过树梢,帐篷外面黑影幢幢,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远处巡夜的几名趟子手缩着脖子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靠着取暖,偶尔目光在营地里扫一圈,坐着瞎聊。
“这天儿可是越来越冷了,走完这趟镖,哥几个就可以好生歇一歇了。”
“说不定等回去还能喝一杯总镖头的喜酒呢。”
另有人小声反驳:“也不一定吧?张青不是拒绝了吗?”
同伴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总镖头能看上那逃难的丫头,那是她命好。她欢欢喜喜同意了,便是她识趣。若是惹恼了总镖头,嘿嘿……恐怕只能当个通房丫头喽。”
几个人嘻嘻哈哈小声议论着莫总镖头的私事,也不曾注意到营地里的动静。
黑暗的夜里,那人终于停在了唐瑛帐篷门口,甚至还把耳朵贴在篷布上,大约是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