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前堂,见文正等在堂里。
文迎上来:“娘,有些事我要和你说。”
卢筱微笑着点点头:“去你房里说吧。”
母女俩在屋里坐下。文把在白矾楼发生的事对她细细说了一遍。卢筱从文成周的信里知道了事情大概,但信中毕竟不能写得太细,此时听文说来,更觉惊心动魄。
文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你还恨张大风吗?”
卢筱没有立即回答。
阿问她恨不恨?她如何会不恨?
阿如今是回来了,也被张大风养得很好。但她蹒跚学步的时候,牙牙学语的时候,喊出第一声爹或娘的时候,学着吃第一口饭的时候,学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所有这些唯有一次的弥足珍贵的时刻,在她身边的,本该是自己与成周,却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当他们失去唯一骨肉时,那如刀割般的心痛,那时时刻刻压在心扉上的恐惧,那一次次的饱含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那些以泪洗面、难以入眠的日日夜夜……全都是深入骨髓,无法抹杀的啊!
十多年的时光过去了,那些痛楚或都已经淡去,但要她像是过去之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对张大风完全没有怨恨又怎么可能?
然而,阿这样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那对澄清如泉的眸中带着一点点紧张,又满是期翼。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她又怎么忍心说她仍然抱有怨恨呢?
卢筱淡淡笑了笑:“当初是恨的。可你回来了,”她望着文,眸光柔和,饱含温情,“我也不想再恨了。”
文如释重负,也心生感激,她知道对娘亲来说,这份原谅是极不容易的。她忍不住哽声道:“娘,你真好,我知道你是怕我为难,怕我两面难做,爹也是如此,他还肯帮他们关注销案附籍之事……谢谢你们!”
卢筱眼圈亦红了,将她揽在怀里:“傻孩子,对爹娘还说什么谢谢。”
文抱紧她:“娘,你们真好,我真庆幸能有你们做我的爹娘。”
卢筱伸手抚摸她的头顶,这孩子能懂她的心意,并对此心存感激,没有将她的原谅视作理所当然,她也觉得庆幸啊!
这日清晨,文如同往常一般早早起床晨练,推开门却讶然见文珏亦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银红色的窄袖胡服。
文珏一见她便跑了过来:“阿姊,从今日开始我也要一起晨练。”
文笑着点点头道:“好,只要你能坚持下去。”
天际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文看了看天色,催促道:“三郎吃快些,要下雨了。”
“嗯!”文瑜三口并做两口将余下的小半个鸡肉芥菜兜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劲地吞咽下去,跳下凳子。
兰姑急忙端水给他:“喝口水顺顺,被噎着了,再漱漱口。”
文瑜照做了,接过侍女递来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