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房门轻轻合上,文成周本来淡漠的脸上,浮起复杂的神情,欣慰中又带着无奈。这孩子性子坚定,即使在压力之下,也不会轻易被他人左右其想法,孟二郎也是一样,今日在国子监内的言谈举止不卑不亢,小小年纪已颇具风骨,甚至让他心生欣赏,只不过……那孩子生在了王府啊……
文成周感慨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书房。
第二日早朝,文德殿上文武百官分班排列,先由左右丞相奏事。
为着两浙路延州、衢州等数州连日大雨,且下了十多日并未有止歇的迹象,恐会发生洪涝。文成周认为应提早应对,指派御史专员赶赴此数州府,核查账目与官粮仓,以确保这数州官仓钱米粟充足,并无报假账或挪用等作伪行为,以备真的发生洪涝后赈灾所需。且一旦真的发生洪涝,应即刻张榜公布,除今年这数州一应田赋与丁税,并将减农具钱桥道钱盐钱等等杂变之赋,以安民心。
本朝国号为庆,年号延兴,龙座上的皇帝孟桢正当不惑之年,颌下蓄有微须,相貌清俊白皙,温文尔雅,听文成周说完后轻轻颔首,昨夜他已看过关于此事的折子,此时便是让众官讨论之意。
殷正祥向着龙椅方向举起牙笏:“启禀陛下,臣认为文相是杞人忧天了,两浙路本来夏季雨水就多,从官府到民众都极富应对经验,也有各种排水防涝举措,只不过几天大雨罢了,哪有这么容易洪涝?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发生洪涝,不是还有常平新法吗?洪涝天灾导致田地欠的话,农户可向常平仓、广惠仓贷钱借粮,来年丰了再还就是了。自施行常平新法以来,官府每年增几十万贯,去年甚至高达百万贯。”
他睨了眼文成周,又道:“再谈及减税,文相在两浙路多年为官,应该最是清楚,两浙路一年税就高达千万贯,若是除了这些税,明年拿什么做西北军?!若是军器无钱修整,粮草无着,西北边境堪忧啊!若是边境失守,文相可担得起这责任?”
延兴帝点头道:“殷相所虑不无道理,关于减税一事,当要慎重。”
文成周拱了拱手道:“陛下,臣在两浙路多年,自然清楚,两浙路税中田赋丁税只占十之三四,余者皆为商税与盐茶酒钱等等其他税赋。何况减的只是两浙路中数州的田赋丁税,对朝廷岁入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极小部分,却能给当地百姓度过荒年、休养生息的机会。殷相把几个州的田赋丁税与两浙一路的总税相提并论,是否有狸猫偷换太子之嫌?”
殿内文武班列中发出几声轻笑,殷正祥面上无动于衷,只抬了抬眼皮,阴鹜的眼神扫过对面武官班列,已经把脸带笑意的几个记在心里,至于文官班列里有哪几个会笑,他也基本心中有数,多半是排在班列尾端的的几个中书省侍郎,文成周就是从中书省升上来的,这些人自诩曾与他共事过,便将自己视为文成周一党,对文成周追捧之至,真是蠢得可笑!
殷正祥在心底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接文成周抛来的问题,只道:“若是一逢荒年就税减赋,乡民难产生惰怠依赖之心,每逢荒年都可坐等朝廷税,一旦哪一回不赋税,就会产生怨言,反而变生各种不利。何况这样一来,向常平仓借钱粮的人就少了,即使国库税没减少多少,地方官府的入大减,地方官员亦会有怨言。如此种种都是不利于治国安定的。”
文成周冷冷瞥了殷正祥一眼,接着道:“殷相将常平新法奉若法宝,你若不提也就罢了,一提常平新法,文某倒有些话不吐不快。常平新法的提出是出于助农利国,为了抑制兼并之家,灵活利用常平仓、广惠仓内储粮,官府亦可开源,以期达到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之目的。然自施行以来,许多地方丝毫不考虑借贷者是否有偿还能力,甚至为了政绩强行抑配青苗钱,或是通过拖延还贷期限来牟取私利。”
“常平仓、广惠仓的设立,本来是为了赈济灾荒,然而常平新法没有定下借出与库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