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个地方,穆离鸦猛地从梦中惊醒,对上薛止担忧的脸孔。
他听不见薛止在说什么,因为这一次,他看清了少年的唇形,读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没有任何复杂的内容,他只说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哥哥。”
“哥哥。”
那瞳孔深黑、看不见一丝眼白的少年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是在叫谁哥哥?他为什么要出现在那个地方?这场刺杀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一旦往深处回想,他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算了,我早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再睡会吧。”
薛止的表情有些难过,他本能地想要宽慰他几句,可最终还是抵不过那股倦意,闭上了眼睛。
这次他倒是再没梦见那些诡异的东西,仅仅是忽冷忽热,睡得不太安稳。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薛止正抱剑守在他的身旁。他勉强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的是薛止的外衣。
薛止只穿着内里的单衣,半片晨光透过那斑驳的竹篾纸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身上,明亮得要人睁不开眼。
他英挺深邃的五官轮廓少了几分往日里的戾气,缺乏血色的薄唇抿在一处,眼珠动了动,最后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你……”
穆离鸦的记忆还停留在后半夜那站在窗外窥伺的黑眼人和那片毫无瑕疵的大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破庙里。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吗?”他头晕得厉害,只是这么个小动作,寒气就顺着指尖往心里去。
外边的雪已经停了,白茫茫的一大片,火堆只留有分毫炭火余温,更是冷得刺骨。
薛止看着他,像是在思索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不是,等我醒来的时候你就在这里了。”
难道是他自己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这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
“没过多久。”最多半个时辰。薛止没有把这后半句说出来,“你在发烧。”
原来是发烧了,怪不得一阵子的发冷,现在醒了手脚也没什么力气。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再度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喉咙里一片腥甜,还有胸腔里阵阵疼痛。
等到那令人眼前发黑的疼痛消退,他下意识就想要掩藏掌心的痕迹,可顶着薛止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他就知道已经太迟了。
“让我看一下。”
薛止拉过他的手,慢慢地把合拢的手指掰开。当他看清那混杂着血块的黑色以后,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多久了?”薛止的嗓音嘶哑,情绪复杂得都有些不像是一贯淡漠的他,“你到底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薛止究竟在说什么,那些字每一个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跟天书一般难懂。
“你总是告诉我没问题。”
薛止偏开视线,“我明知道有问题,但是想要相信你说的,就这样劝诫自己,不要多疑。”
“不是的。”
他勉强了半天只说出这几个字,薛止动作一顿,可还是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是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了你什么吗?”
“……不是这样的。”这样的辩解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但他的确从未把薛止看作是累赘。
“你救过我,不止一次。”
兴许是梦见了旧事,他便顺着说了下去。
在绝望和对死的恐惧里,是眼前这个人为他带来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