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盛之梧不难过,盛之梧很开心。他盯着方其文熟练的双手,那手还生着冻疮,微肿着看不出明晰骨节;他盯着交织的针线飞快穿梭的针脚,缩在暖和的被窝里同方其文聊天:“可以问吗,你姐姐在哪儿打工?广东?”
“好像是广东叭。没什么不可以哩。”
盛之梧迟疑:“打什么工?”
“好像是在一个医院门口卖花卖水果,也卖小吃哩。”
盛之梧明白了,方意如大概是在花店和小吃店同时帮忙,挺不容易的,尤其又是医院门口的店铺,多挣钱就必须起早贪黑。这么一想有点儿理解她的笑,八成是离家在外面对各种各样的人练出来的。
方其文不知道盛之梧为什么突然说起阿姐,有些忐忑地问:“怎么哩?”
“没怎么,就随便问问。觉得一个女生独自在外打工,太辛苦了点。”
“是啊。阿姐瘦了好多哇。太辛苦呐。”
“她为什么想出去打工?在家做做家务,虽然也辛苦,但至少和家人在一起,不是好一点吗?”
“不知道。她想嘛,当初说外面好,就想出去。”
“你想出去吗?”
针扎着了手。还好是木头针,针尖也钝,没太痛,方其文没吭声。盛之梧想自己大概又失言了,心里叹口气,扯开话题:“对了,我听你们那个杜大妈提到一个,‘大城’。大城是谁?”
方其文听到杜大妈心情就好一点儿,咯咯笑起来:“大城是杜大妈的侄子,我阿姐的初中同桌,喜欢我阿姐哩!”
果然是这样。盛之梧无奈地笑:“他现在还在方家村?”
“在。村口修车哩。”
盛之梧说“挺好”,想的却是这个小伙子确实没什么希望。改一下流行歌词大概就是,方意如是朵野玫瑰,但他没有一片花园。
盛之梧又翻个身,想自己大概要起来了,不然该拾不完赶不上飞机,准备突破被窝禁锢时突然想到:“哎,我说要剪窗花来着,给睡忘了。”
方其文一怔,事儿一件一件挤着往前,他也忘了这被挤出去的事。他有些惆怅,可又没有办法,只好涩涩地说:“没事呐。”
盛之梧从床上坐起拾掇自己,有些抱歉:“剪窗花来不及了,只能等以后了。我给你剪个别的好吗?”
方其文听他说“以后”,想到十二月时他说“下次”果然就有了今天他的出现,那他今天说“以后”也一定会有以后。方其文很容易被满足,步子轻快地去给盛之梧拿剪刀和红纸,好像能看到以后盛之梧剪窗花的模样似的。
于是房间里一片祥和。方其文织手套,盛之梧剪纸。待方其文织好手套,盛之梧也正好剪完。方其文把手套递给盛之梧,盛之梧把一张小像递给方其文。盛之梧把手套戴上,大小正好合适,方其文看那张小像,剪出的是自己模样。
“虽然这么用词不恰当,但你真是……很贤惠。”盛之梧笑着来回翻看手上的红色手套。
方其文也想说点什么,想夸盛之梧剪纸的手艺湛,可他看着与自己相像的红纸片人,纸片人还在咧嘴,竟说不出话来。
盛之梧没听见方其文回话,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