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灵清寒的“嗯”了一声。
当满湖岸的烟花都在燃放,火树银花的盛宴里,噬灵眼中唯有她在仰头看烟花的模样。
“咚”
噬灵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从鸿蒙中撕开,尖锐的疼痛,在他眉间一攒。
“咚、咚咚……”
噬灵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陌生震动,强烈到令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他倏然变回剑,剑柄上的凰羽石发出刺目的光芒。
噬灵为剑,天道只允许他作为剑而存在。倘若生了半分旁的心思,便视杂念。杂念侵入剑的灵识,要么作为剑灵的灵识将这些杂念清除,要么有一天,这些杂念就将剑毁灭。
凰羽石开了他灵识,却不开他心窍。
他在不知时,察觉到的心跳,便是不该他的杂念。他说不清的,却确实有了。
在湖岸烟花的明明灭灭,消消散散里,噬灵剑再次幻化人形,白发黑袍,神情如洗。一双眸子里,高山雨后,唯有空旷,其他什么都没有。
凰羽石在他额前飞扬,一道细长的裂痕,清晰的出现在火红的凰羽石上。
陆寻之什么都没看见,烟花,噬灵,凰羽石……
该回万流了。
能出来这一趟,见着一面,全都在意料之外。还放了烟花,陆寻之一路带笑,哪哪都心满意足。她和噬灵从竹林走下山了。她让噬灵留步道:“噬灵,你以后不要去别人铺子的屋顶上去了,你都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你就在这里住着等我,等我一出来我便来找你,之后的事我们到时再说。”
有噬灵在这外面,便不管自己什么时候才从万流出来,都能有个归心的去处。她其实有些迫不及待起来,迫不及待想要将事情弄清楚,拿回小火苗,然后离开万流。
她捂着一心雀跃,放在心里跳动。从一开始决定混进万流,陆寻之真的没觉得有那么那么的可怕,并非万流是什么菜园子,想进就去,相出就出。而是身边有噬灵在,她就什么都可以安心大胆的去试一试。
因为他们,她才觉得,这岁月未将自己太为苛待。
雪的气息,冰凉冰凉的落满她的鼻尖,鼻子都有些冻红了,手指尖也是红的。她拢着手,呵一口气,只觉得暖。
可突然,噬灵说,“凡人,我要走了。”
她愣在了那里,手足无措,呆成了木偶。
噬灵微卷的睫毛上沾满飞雪,他伸手捂过她的双手,如她方才呼气。他以为,这样就不冷了。
陆寻之如被梦魇,两眼漆黑的眼前,她想看到噬灵的脸,噬灵,你要做什么……
噬灵已经放下她的手,经过她的梦魇,撇下她,离开了。
宽大的黑色衣袍卷在风雪里飞起来,霜雪一般的长发,卷荡缱绻舍别的弧度。风雪咽声,没有颜色的世界,在陆寻之耳中连声音都失去了,唯有那行渐行渐远的脚步刺穿了耳膜。
她方才还在觉得这岁月不薄,转眼就将她抛下。
她木然的站在那,思绪仿似雪崩了一场,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