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鸿渐又咋舌,只是这次不是不耐烦,而是无奈。
他叫住了转身就要去回话的红樱:“算了,让他候着去。我过一阵子再去。”
红樱迟疑道:“可是那位公子瞧着身子弱得很,若是等久了……”
“都能撑着来我这儿打扰我了,还等不及一两个时辰么?若等不及,着人给他们喂清心散,让他们滚就是了。”
“……”
“……是。”
红樱大抵也很无奈,姬行涯从她的脚步声便听出来了。
“父亲,此刻反正也没有要紧事,不如现在就去看看罢?”
“你对这素未蒙面的人倒是真的好。”姬鸿渐不欢喜地哼了声,“任是什么事情都不及与我儿一起来得重要,这书还未看完,等看完了再去救人。”
姬行涯有些欢喜,又有些哭笑不得:“父亲,这书我们看了三日都没看完。”
书其实不厚,也就是百来页,奈何姬鸿渐看一两页便要折腾折腾姬行涯,所以他二人看书效率极低,三日也不过才看完了三分之一。若是真要等看完了这书再去救人,姬行涯只怕等着他们的便是一具尸体了。
“何须要我儿为他们担心。一般都说恶有恶报,这么些年来我所救的真正不该死的不过二三。真正寻得上我的没几个好人,这样的人死了还是活着,没差。”
姬行涯嘲道:“父亲踪迹让人这样难找,是要难怪只有二三个人才不该死了。”
“我若不设这样的规矩,我这无名阁岂不是要被踏破了?无名阁在外的眼线总也会注意着江湖上可有哪个病痨鬼是好的,且外头庸医治不了的,这样的皆会带来给我诊治。只是好人要么短命鬼,要么好命到压根用不着我。”
这一事儿姬行涯倒是头一次听说。
总听一些小厮说姬鸿渐看诊要求刁钻,却不晓得还有这样的隐情,姬行涯对姬鸿渐倒是刮目相看了几分。心中不由得寻思着这人多少还是有着前世那人的一些影子的,只不过是不明显罢了。
“一般能寻到我还带着重金过来的,基本都是奸的。不值得我儿为他们担心,是他们求着要我来为他们诊治,又不是我求他们,急什么。”
姬鸿渐不冷不热地说着,从旁抓过一枚蜜饯,送进姬行涯嘴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指腹在姬行涯唇上停留了会儿,轻轻摩擦而过,再用那手抓起一枚送进了他自个儿嘴里。
心中暗觉着无奈,不过姬行涯又觉得姬鸿渐说得多少有些道理。
他那几辈子见多了坏人家缠万贯,好人清贫落魄,姬行涯虽是想要反驳却也反驳不得。这当中自然是有例外,却又是真的太少。钱与权向来易迷人眼,在这之中要站得正的,姬行涯见得不多。
前几世中有一世他何尝不是出自富贵之家,却还不是被歹人盯上搞得家破人亡,最后落魄了许多年,最后得那人援手方才好了些许。
恍惚地记着前世的事情,姬行涯便连姬鸿渐那点小动作都未曾注意。
“……那父亲觉得自己是奸是忠?”
姬行涯仰头向后看去,只见那人微微思忖了起来。
“亦正亦邪、亦忠亦奸。”
这回答逗笑了姬行涯,他忍不住笑意地道:“倒是看不出来父亲哪里正、哪里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