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介意。」纳森尼尔平静地回答,注意到海德里安瞬间松了一口气似的神色变化。
「那就太好了,一起吃晚餐吧,我敢说你会喜欢那些鱼的。」伊凡爽朗道,随即转头问海德里安,「要不要我去厨房里帮忙?」
「好。」海德里安想了一下,「麻烦你帮我把生菜用水洗一下?」
「没问题。」男人转身进了厨房。
趁著那个人暂时离开,海德里安走了过来,小声道:「你答应过不会干涉我的。」
「我不会。」纳森尼尔答道,「我承诺过。」
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麽,他感觉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麽。海德里安得到他的保证,有点窘地朝他笑了一下,转身也走进了厨房。门没有关上,纳森尼尔听见了那个男人说「过来」,然後接著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即便炉子上还在煮东西,他依旧能听见他们嬉闹的声音。
纳森尼尔并不是没听过这样的声音,此时却觉得相当地陌生。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原本是海德里安的书房,他对睡的地方其实并不挑剔,虽然海德里安开始坚持不能睡在一起之後,也说过可以买张床摆进来,但他终究睡在铺了羊毛地毯的地板上。
晚餐的气氛不差,纳森尼尔一向不跟人类有深入往来,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叫伊凡的人类确实并不乏味,晚饭後他们回味著奶油煎鲑鱼的馀香,伊凡说起自己曾在冬天结冰的河川上钓鲑鱼的事情,海德里安饶富兴致,不时插嘴发出疑问。
纳森尼尔几乎没有说话,实际上,他一直都在看海德里安。
海德里安对待伊凡的态度有些随意,但绝不随便,不像跟自己相处时常常被逗到跳脚生气的模样,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反而很稳重似的,偶尔才会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模样;当然海德里安的年纪比这个人类大了不少,但是他们相处时并不会有这种感觉。
晚饭後,伊凡自告奋勇去洗碗,海德里安也跟过去帮忙。
仍坐在餐桌旁喝咖啡的他注意到,伊凡有时会故意地蹭一下海德里安,有时是手指玩闹地划过耳朵颈侧,那时海德里安便会浑身一僵,接著警告地瞪去一眼,并不是生气,因为之後那孩子眼底还是带了一丝无法掩盖的笑意。
纳森尼尔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感觉,只想:原来这就是这个孩子追求的东西。不管那个人做什麽,他都在笑,偶尔佯怒,但其实一点也不生气。
他试著想像一下,如果也有一个人类这样无时无刻地亲近自己,或者逗弄自己,最终他嫌恶地皱起眉,心想自己肯定没办法接受。成年的野兽通常会有一种地盘意识,不仅是居住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气味,即便是身体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碰触,但海德里安好像并不在意这点。
他们洗完碗冲乾净双手的同时,伊凡侧首吻了海德里安。那孩子不安地闪躲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环抱住对方,沉沦在那个亲吻之中。
纳森尼尔起身,悄悄地离开了。
深夜,准备入睡的纳森尼尔耳朵一动。
一墙之隔,完全没办法挡住那些细碎的声音。男人粗重低哑带著笑的嗓音,海德里安细细的喘息,还有偶尔一声彷佛难耐的呻吟,他还听见一声大概是床铺倾轧发出的声音,接著是那孩子哽咽的声音,好像在哭。
他突然站起身,过了一会彷佛回过了神,又坐下来。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孩子脸上微咸的液体,并不难吃,但他不喜欢。
虽然不能理解那样的情绪,但他知道哭泣通常是因为难受而引发,海德里安该不会是被……他才这麽想著,就听见了熟悉又陌生,满溢著欢愉的呻吟。他忽然想起,以前跟海德里安一起度过发情期时,偶尔对方也会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