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予瑾已经熟睡,他侧躺着,枕着自己的左手,因为车厢内空间不足,只能蜷起身子。之前别在他腰间的剑已经卸了下来,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鞘,将剑拢在怀里。他的睡相很好,啼莺看了他许久,也不曾见他动过。
看了一会儿也就无趣了,啼莺将夜明珠回来,放在两掌之间来回颠倒。离天亮大约还有四个时辰,或许不用熬到天亮,他又该困倦了。但此时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打发时间,他便闭上眼,在脑里想像着自己正在抚琴。
他想得正出神,不知不觉间手指微动,做出抚琴的手势来,却忘了手里还有夜明珠,挥手之间便让那珠子滚落在地,与木板碰撞出声。这声音突兀地刺进他脑海中的琴声之中,将他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
夜明珠已经滚至冷予瑾身边,照亮了他的脸,此时他已经睁开眼,朝啼莺看了过来。
“怎么了?”
啼莺有些无措。神医才入睡不久,就被自己吵醒,心里肯定不爽快吧。不过冷予瑾本来看起来就凶,啼莺摸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总之先道歉。
“对不起,吵到你了。”
冷予瑾没有出声,他又爬了起来,稍一倾身,就将右手搭上啼莺的手腕,给他诊脉。因为他见夜明珠落在自己这边,以为啼莺是一时疼痛,才握不住夜明珠,不由得担心起他的病情。不过目前的脉象并非毒性激发之状,与昨晚的脉象相似,才让他放下心来。
“无事,脉象并不凶险。”冷予瑾说着,放开了手,又问他,“身体可有不适?”
方才他突然搭手诊脉,啼莺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车厢壁,也没有退处,只能老实地让冷予瑾诊了脉。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冷予瑾诊脉的样子,不过现在幽光微弱,看得也不甚清楚,但不知为何,他在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认真两字。
听见冷予瑾问自己,啼莺也没有细想,答道:“还好,只是体内像是有许多针,总是细密地疼。”说罢,他才想起自己是一心求死,不该和神医说这么多,不由得有些懊恼。
这些心思冷予瑾自然不知道,他听了啼莺所说的症状,便说:“若是实在难忍,我这里有止痛的药丸,暂时可以一用。但此物并非良药,只能应急,等明日到了城镇,再去药铺为你配药。”
啼莺听着,双手互扣,紧紧攥着,半晌才说:“神医仁慈,啼莺心怀感激。但真的不必为我心了,让我安心地去吧。”
又听到他说出这种的话,冷予瑾拧起了眉头,说:“我说了,这世上没有我救不了的人。”
“我命如草芥,不值得神医心。”
“治病救人哪有不心的。”冷予瑾越听越奇怪。
啼莺见冷予瑾实在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只好直说了:“可我不想活了。”
闻言,冷予瑾看着啼莺,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他见过太多人,哭着闹着求自己救他们一命,捧上金银财宝无数,甚至不惜以武力威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自己不想活的。
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啼莺觉得有些头疼,太多事情不知从何说起,他也不想说,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
“活着没意思。”
如果他没有被龙亦昊从小倌馆带走,没有体会过情爱的滋味,他或许也就浑浑噩噩地活着了。如今,那些美好的幻想全部被打碎,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忍受。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了自己……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谁知冷予瑾竟然点了点头,认可了他这句话,不过嘴里却说:“但你现在没死,你是想求生的。”
这话说得奇怪,啼莺仔细想了想,才猜出冷予瑾话里的意思。是说他虽然觉得活着没意思,但现在人还活着,说明他没有自杀求死,然后就认为他是想求生的。
啼莺突然就有些生气。怎么,难道人不想活了,还要以死明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