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不已的张大飞,顶着烈日,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很高,放眼望去,几百米高的山峰顶上,森林茂密,云雾缭绕,一副原始森林的样子。
这山名为东霆山,东山镇因此得名,只是东山镇在东霆山山脚,张大飞所在的上云村则是山上海拔最高的村子。
从上云村到东山镇,下山大约十八里路,路程相当远。
说上云村是个穷山沟,一点也不为过。
由于平地少,山地多,村里大部分房屋都是稀疏地分散在山坡之上,很少有聚集在一起的居民区。
民宅是独立的,邻居之间隔着几十,几百米都很正常。
张大飞家的房屋就在半山腰上,是所有上云村人家中,位置最高的。
虽然站得高,看得远,视野开阔,空气新鲜。
可上下山得多走不少路,总的说起来,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平坝是上云村内最大的一个聚居地,村子里五六百人,一百多户人家,有三四十户人家住在这里,因此形成了一条两三百米长的小街,小超市,杂货铺,农资店,服装店,面馆,酒馆,肉档,鱼档,麻将馆,村小学,村办公室都集中在这里。
村子很老旧,放眼望去全是些石木结构,几十上百年的老房子。
连农村常见的红砖瓦房都少见得很。
倘若不是有一条通往村口的石子路,以及房子附近架设的电线杆子,突然来到这里,还真会以为是穿越到了民国。
张大飞回家就得路过这里。
刚踏上公路,住在公路边,坐在屋里吹着风扇,开着小卖部的田大爷便对张大飞招呼道:“大飞,你不是去钓鱼了吗?钓到没?”
张大飞现在听到钓鱼心里就烦。
虽然心情很差,可他还是勉强提起精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同时给自己没钓到鱼,找了个理由,回答道:“天气太热,没钓到。”
眼睛有些昏花的田大爷,完全没有察觉到张大飞尴尬,继续说道:“我听他们说,这两天挺好钓,小二毛上午都钓到三斤多鱼,在我这里待了一会,大伙都围着看呢,都是挺大的鲫鱼。对了,大飞,外面热,快点进来坐,吹会风扇,喝口水。”
赵二毛那家伙真是骚包,钓到点鱼,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
田大爷的小卖部在村口,边上又是一家麻将馆,人流多。
这家伙在这里待着,可不就是为了炫耀自个钓鱼厉害,能钓到鱼吗。
可张大飞今天啥都没钓到,待田大爷的店里,每个人都来问一句“钓到没有?”,那还不得烦死。
虽然知道自个今天挂到一条爬虎鱼,坐了个大闷墩的事迹,肯定会被大嘴巴的小二毛传得众人皆知。
不过张大飞还是选择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过几天,大家就会把这事给忘了。
于是,张大飞摇摇头道:“家里没人,我还得回去看家呢,就不坐了。”
“你们家那大黄、胖虎、大白三个门神那么厉害,没事的,再说你爸妈刚刚都回来了。看你满头大汗的,进来坐会吧。”
“啊,我爸妈回来了?田大爷,我都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先回家了。”说完张大飞便急冲冲的往山上走去了。
田大爷看着张大飞远去的身影,有些感慨地说道:“这孩子倒是孝顺,年轻真好啊,精力十足,大热天,还能出去钓鱼……”
在田大爷看不到的地方,张大飞放慢了脚步,他可不像自个表现的那样,急迫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爸妈。
特别是他那脾气不怎么好的老爸,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臭脾气就是他爸遗传下来的。
由于他学习不上进,老是吊车尾,他爸就十分看不惯他。
每次回家,他爸都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早就习以为常,可每次被骂,都搞得他老不自在。
还好的是,他爸大多数时间在外面工地上打工,一个月也就回来几天而已,这让张大飞能够轻松不少。
回去会被骂,待外面天气热,回去,不回去,都不好受。
反正都得回家,张大飞只好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山上树木很多,一路树阴连绵不断,山风吹来,倒也有几分清凉。
即便张大飞再拖沓,家里的两层木楼却已经遥遥在望。
在一条两米宽的小溪中,洗了个脸,同时清理了一下衣服、裤子上的泥土,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离家不远处,有一颗两三人合抱才能圈住的黄角树。
张大飞才走到树下,头顶上,一个巨大的橙黄色东西突然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张大飞往后退了两步,只见灰尘之中,一只六七十公分,像个大狗仔一般的大猫,抬起了头,一双炯炯有神,如同虎目的猫眼盯上了他。
橙色大猫是一只有着黑色条纹的狸花猫。
它的身体庞大,体型健壮,看起来有些胖乎乎的,一张猫脸不怒自威,嘴角裂开,叼着一根茅草,如同黑道大哥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张大飞。
“胖,胖虎!……”张大飞看着自家大猫,一脸尴尬。
胖虎可是看着自个出门去钓鱼的,当时自己还对它说,让它好好看家,回来给它带鱼吃。
它待在这里,肯定是等着自个拿鱼回家,好打个牙祭。
这时候空手而归,好像真的有些辜负了它的期望。
不过当他低头时,发现自个钓到的爬虎鱼,竟然还挂在自己的衣服上。
虽然已经僵直,可两只大眼睛却还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一副含冤九泉,死不瞑目的样子。
张大飞见到爬虎鱼,内心却是一阵欣喜。
他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将它摘下,献宝一般,蹲在地上,将爬虎鱼送到了胖虎的面前。
随后,他又想起自家胖虎喜欢吃活鱼,连忙用手摇动了下爬虎鱼的尾巴,把它伪装成还活着的模样。
然而胖虎显然不是那么好欺骗的,当然更多的,应该是看不上这么个指头大小的小杂鱼。
它嘴一张,吐出嘴里叼着的那根茅草,一脸鄙视地看了看张大飞,和他手里正摇着尾巴,满脸不甘的爬虎鱼,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家里走去。
被自家猫咪鄙视了!
张大飞站起身来,看着埋头挺背,迈着虎步,一副大佬出巡模样的胖虎,浩浩荡荡往家里走去,内心一阵挫败。
钓个鱼,不但被死对头小二毛取笑了,连自家大猫都一脸嫌弃,我这是招惹谁呢?
打死也不去钓鱼了!
随手将可怜的爬虎鱼扔在了路边,随后他继续迈着步子往家里走去。
虽然离家还有一两百米,可张大飞仿佛又听到了老爸没完没了的训斥声。
想到这,一阵莫名其妙的疲惫感袭来,让张大飞感觉浑身无力。
老爸在家和不在家,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张大飞的头顶上,让他心情沉重,难受,开心不起来。
好像以前都不是这样的,真是越长大,日子越难过。
快到家门口,便听到自家养的鸡鸭叫唤起来。
大白和它的两个老婆不在家,张大飞总算松了一口气。
拔毛事件后,被它撵得实在有些怕了。
没一会,便看到一个十分可爱,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小丫头从窗户中,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后,便将头缩了回去。
下一刻,自家大门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冲他跑了过来,开口就问到:“哥,田大爷说你去钓鱼去了,你钓的鱼呢?”
张大飞露出一丝十分勉强的微笑,伸手牵住自家妹妹张小雨的小手,内心有些麻木地,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道:“哥运气差,没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