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心乱如麻,心中想着,无论白雅变成什么样,他也会不离不弃。更想着,哪怕用生命也要唤回白雅脱离苦海。
越等心里越乱,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一瞥,看到的是否是白雅。又疑惑白雅是否坐着这乘马车来了这里。
她会不会从后门离开了她是不是被义王萧烈藏在这里的千头万绪,理也不清。
此时,祁俊比白雅更要仇恨萧烈,是他把他的爱妻害成这样的。
可是,祁俊也知道,要想复仇,除非想爷爷那样夺了天下。否则他以一介平民身份,永远无法接近这个奸贼。
祁俊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只看见太阳变得血红,沉入西方。天色变暗了,祁俊冷静了下来,既然怀疑白雅进入了这里,既然没有看到她离开,既然这里没有王府那般戒备。
他势必要进入此间探查一番了,他在等,等着天黑。
夜深了,人静了,祁俊开始行动了。
他绕着这座大宅赚了整整一圈,又飞身上树,看清周边地势。才准备秘密潜入深宅,寻找白雅踪迹。
像一只灵巧狸猫,祁俊窜上了丈许高的高墙,他并不直接进入院落。俯身在墙头,借着月色观察深宅中的地势。
但见这大宅之中竟然装饰如此清幽静雅,小径回廊曲折蜿蜒,亭台水榭别致有序。看来此间主人倒是个文雅之士。
他在墙上潜伏了许久,也见了几个佩刀兵勇巡夜走过,看来此间并非全不设防,但这几个小兵,祁俊还是有把握避开的。
无声落地,机警潜行,祁俊借着夜色深沉,躲开巡夜家丁,连走几重院落,四处张望,大宅之中只有几处房间还透出灯光。
祁俊一处也不肯放过,一一探访,看过之后才知道,都是些值夜的婢女仆人,和护院家丁。
只剩下一处小楼还未曾查过了。那二层小楼,一层一片漆黑,二楼灯火通明。
想来是此间主人的居所。祁俊蹑足潜踪,慢慢接近。
到了近前,一个冲天式,直飞上房檐。
待他要用个倒挂金钟窥伺室中的时候,就听个稚嫩声音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又吃醉了”另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冷的,果真是白雅的声音。祁俊的心脏都要从喉中跳出。可是他心里又一阵剧痛,怎么雅儿成了别人的夫人了祁俊不相信白雅会移情别恋,她一定有她的苦衷。
“嗯,醉醺醺的。”稚嫩声音应道。
“把他扔到柴房去醒酒。”雅儿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这给了祁俊一丝希望。
也许,那男人没有碰过雅儿,她对他那么冷淡,肯定是不许他近身的可是,雅儿毕竟是她的夫人。但雅儿又怎能如此对待一个大官。
除非是义王萧烈安排的祁俊的心起起落落,不住的胡思乱想。但是他坚信,只要他寻到雅儿,雅儿一定会和他一起离开。从此再不分离一阵混乱过后,那个“老爷”叫骂着被轰走了。
声音并不苍老,似乎是个年轻人。
祁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个丫鬟还在,祁俊该现身么他想再等等。
“夫人,这么晚了,休息吧。”稚嫩声音小心翼翼地道。
“你去歇着吧,不用管我,我再看会儿。”白雅在读书么她是在打发时光吧。
听着房中许久没了动静,只有书页翻过的声音。祁俊跃下了高楼。左右观察许久,他进入了楼中。
一间透出灯火的房门半敞着,灯火下,白雅,半侧的俏脸还如以前那般精致。
祁俊没有看错,这就是白雅,他朝思暮想的白雅。
他推开了门,还是没能惊醒正在苦读的雅儿。
“雅儿,随我走吧。”祁俊颤声道。
白雅娇躯一震,倏然惊醒,猛然抬头,一脸惊讶,满目疑色。柳眉倒竖,星眸圆睁。瞪了祁俊半晌,厉声道:“你是何人”
也就在白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祁俊也惊道:“你是何人”
祁俊绝对能够肯定,眼前这个和白雅一模一样的女子绝对不是白雅。白雅绝对不会用这种目光看她。
他想要立刻逃走,可转瞬见又想到,这女子难道“你把我当作另一个人了么”女子开口了,她没有尖叫。目色深沉,两道凌厉目光逼视祁俊。
祁俊道:“你是白雅的姐姐”
女子道:“我叫白诗。你还没说你是谁”
祁俊从来不多问白雅一句关于她家中的事情,那是她心中的最痛。祁俊只知道白雅有个姐姐,已经失散了多年了。白雅没提过,祁俊也没问过这个姐姐到底比她年长几岁,现在祁俊明白了,只可能是一胎双生,才有可能造就出这样一对声音容貌无一不同的如仙女子。
可是祁俊对眼前和白雅一模一样的女子并无好感,这女子太过盛气凌人了,她看着祁俊就像看一只蝼蚁,带着轻蔑的鄙夷。
祁俊道:“我是白雅的夫君。”看在她是白雅唯一亲人的份上,祁俊给她留了几分颜面。
“哼,你敢闯到这里来,不怕杀头么”白诗冷笑一声,一个女子,面对轻而易举闯入她书房的男人,毫无惧色,白诗也算有几分胆识。
祁俊道:“我是来找白雅的。”
“你可以走了。”白诗不多看祁俊一眼,又拿起了书。
一个平民百姓夜闯官家私宅,足够将祁俊擒拿斩杀了。白诗轻易放过了他,祁俊却不走了,他戟指白诗道:“雅儿,在哪儿你把她还给我你让我见她。”
一个女人听到失散多年妹妹的消息,不闻不问,波澜不惊,绝非常理,除非她早一步就见过白雅了。
祁俊猜得没错,白诗竟然连他的名字都知道。白诗又偏过头来,依旧带着嘲讽的冷笑,“祁俊,我不怕告诉你,你这一辈子都休想见到雅儿。我放你离开已是开恩,你再不识抬举,小心我灭你九族”
这白诗真好大口气,她到底是什么人的夫人,竟然能定人生死可她对她夫君有那么尖刻。难道她是萧烈的情妇,看她和萧烈关系,绝非敌对。那是她灭门的仇家啊。
祁俊也只能往此处想了,他放下身段,恳求道:“我只求将我妻子寻回,还请你成全。”
“马上离开。”白诗再不拿正眼看祁俊。
祁俊并不死心,深深一躬倒地,“我只想见我妻子一面。还请你成全。”
白诗突然暴怒,恨声道:“你再啰嗦一句,我马上叫人将你拿了。”
“请你成全我和雅儿。”祁俊俯身不起。
白诗又发冷笑,道:“白雅已然不愿见你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祁俊道:“我知道,我只想见她一面,表明心迹,她若不愿,我马上就走。”
听了这话,白诗终于有了些许缓和,她迟疑片刻,又板起脸冷冷道:“她此时正在萧烈府中,你既然能找到京城,就该知道白雅的目的。”
“你”祁俊倏然起身,横眉立目瞪着白诗,他咬牙切齿颤声道:“你既是白雅同胞姐妹,为何要眼睁睁看她陷入火海”说着,他扬起掌来,恨不得一掌碎了眼前贱人。
白诗丝毫不惧,淡淡道:“你敢动我么”
祁俊忍了又忍,才放下手掌,颓然道:“看你是白雅唯一亲人,我饶你一命。”
说罢,转身就走。
白诗道:“站住,你去哪里”
祁俊道:“我去救我的妻子。”
“等一等,我有话对你说。”白诗唤停了祁俊。
祁俊只是驻足,并不转身:“你还有何话说”
白诗道:“义王府好似铜墙铁壁,萧烈门客三千,高手如云,你不怕么”
祁俊知道白雅下落后,只一心去营救白雅,听了这话,也思量一番,贸然营救只能双双沦陷,但是他若不救,白雅也是死路一条。
“这不用你管,我自会去想办法。”他的声音低沉哀痛,因为他已然心碎,太难了。
“你就算救出白雅又有何用,她在萧烈府中,你以为萧烈会放过她么”百事的话又狠又毒,简直就是在祁俊心口剜了一刀。
祁俊不明白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心肠的女子,自己的妹妹不但不救,反而尽是恶毒言语。他转过身来,蔑视白诗,冷冷笑道:“我与雅儿早有约定,无论她如何,我也不离不弃。你何苦要嘲讽我。”
说完,祁俊又转身了,他迈开大步之前,白诗在她身后道:“白雅很安全,她没在萧烈府中。”
几番波澜,祁俊全然懵了,他诧异回头,白诗也没了那高傲模样,但她诚恳道:“祁俊,我见过白雅了,她提过你。但是我希望你也有自知之明你走吧,你们两个做不成夫妻了。”
“为什么你让我见雅儿一面,我和她说清,她一定会和我走的。”祁俊急急道。
白诗微笑摇头,道:“我知道你对雅儿是一片真情。但是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让我见见雅儿”
白诗又犹豫了一下,才道:“雅儿不在我这里。”
祁俊见白诗不似作伪,疑惑道:“那雅儿现在到底在何处”
白诗道:“我是看你真情才告知你雅儿平安,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我不能告诉你。”
祁俊再度恳求:“我真的求你,你让我见雅儿一面好不好”
白诗似乎也是十分为难,她想了更久,才说:“我能让你们见面,但是,不是我不提醒你,你若想把雅儿带走,你全家老小都会有灭顶之灾。”
祁俊心惊,雅儿如何如此重要了,若不是义王萧烈,还有什么人有如此权势霸住雅儿不放
他不由得问道:“雅儿是被什么人”
白诗摇头道:“我说过了,雅儿很安全,没人会把她怎么样,只是你和雅儿做不成夫妻而已。”
白诗越说,祁俊越迷茫,他真的猜不透白诗到底有什么玄机了。
他只能点头,道:“我信你,你何时能让我和雅儿见面”
白诗道:“尽快吧,我也不知是何时。”
祁俊离开了白诗府中,对于白雅这个神秘的姐姐,他太疑惑了。
重回客栈,邱思莹已经急坏,深更半夜的,祁俊还未回来,她真怕祁俊出了什么事情。
一见到祁俊,邱思莹就问祁俊去了哪里,祁俊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朝中有个叫白诗的女子,是谁的夫人”
邱思莹竟然知道:“你问这人作甚谁不知道她是当今太后眼前红人,朝中唯一的女官,她嫁了头几科的状元郎都是太后赐婚的。”
祁俊当然知道时局,庙堂之中子少母壮,当朝皇帝不过一黄口小儿,真正大权都在太后和萧烈手中把持。白雅的双生姐姐竟然得了太后宠信,怪不得她有那般大的口气。
祁俊也暗自放心,既然白诗有如此强大实力,他倒不怕有人能害白雅了。但只是,看白诗样子,似乎并非铁石心肠,她为何在他和白雅之间横插一杠呢
难道不是她难道另有阻力
白雅此时到底在哪里
离开白诗府中之前,祁俊已经讲明每日都会到府外等候,白诗点头,告知祁俊有了消息自然派人叫他。
祁俊只有继续等下去了,等到白雅出现的一日,才会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