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既是这般,儿子又岂有不像的道理!
打完人出完了气,老王爷却是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服,他的目光先是看了夜倾辰一眼,随后才又转回来望着沈太傅。
一旁的夜倾瑄等人见状,却是不禁微微皱眉,皇叔怎地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这下事情只怕是有些变故了!
见状,慕青冉却是不觉眸光一闪,随后见到夜倾辰依旧神sè清冷的坐在那,似乎并没有因为老王爷的到来而觉得有何惊讶,她便心知,想来这便是他方才拦着自己的原因!
有些事情,外人再是如何解释,却也比不得当事人的一番交谈。
就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老王爷竟是忽然朝着沈太傅拱手施礼,那是一个晚辈对长辈问安的礼节,无关身份、无关恩仇,只是作为一个年纪相对较轻的小辈,在对一个长者表示他的满心敬畏而已。
沈太傅见状,却是赶忙微微侧身,没有受他的礼,随后便也朝着他拱手而拜。
“还望太傅大人勿要轻信小人之言,中了别人的jiān计!”施礼之后,却不想老王爷竟是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倒是让众人有些惊诧不已。
老王爷的意思是,这人竟然是在信口开河吗?!
可是连沈太傅都认出了他,证明他真的是沈仕芳身边的副将,这却又如何假的了!
“这话的意思是……”闻言,沈太傅却是不禁一愣,有些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人。
“本王早年与沈将军在战场相识,虽是两军对垒,但单就个人而言,他却是个难得的好对手!”说着话,老王爷的目光中,似是隐隐带着回忆之sè,仿若眼前又浮现了那人的飒爽英姿。
原来当年,老王爷与沈仕芳同是身为两国的挂帅将军,手下统领千军万马,每每交战皆是输赢各半,实是难分高下。
临水本就重文轻武,是以能够有这般冲锋陷阵之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老王爷欣赏沈仕芳有勇有谋,时日愈久,竟是有些惺惺相惜,只是碍于国别不同,只能刀剑相向。
虽然战场刀剑无眼,若然有个闪失也实属再正常不过之事,可是偏偏盘龙谷一战,沈仕芳竟然会战败身死,这是老王爷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
何况当时,他还没有下令命人攻城,却已经传出将军夫人和小公子下落不明的消息。
后来,他派人去寻了沈仕芳的尸身,可是却一直没有找到,无奈之下,他便只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就葬在盘龙谷的悬崖之上。
事后他虽然心有疑惑,但却也没有时间顾忌许多,战争还在继续,他便也渐渐将那件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皇兄传了消息给他,只言辰儿要迎娶临水的和亲公主,他留意打探之下方才知道,她竟是沈仕芳的外甥女!
这当中,老王爷也多少存了一点私心,他自然是希望辰儿能如自己一般,娶到心仪的女子。
可既是沈仕芳的外甥女,又自小教养在沈家,他便是未见其人,也心知这女娃定然是个不错的。
而且他总觉得沈仕芳的死,自己或多或少有些责任,若然不是与他交战,他也不会死在盘龙谷!
因此他觉得,若是辰儿当真娶了慕青冉,日后好好待人家姑娘,也算是对得起沈太傅!
后来,他也想到了将来青冉那丫头得知这件事情,唯恐她会因此与辰儿生了嫌隙,他便开始命人着手tiáo查此事。
谁知这一查,竟是当真让他发现了异常!
此前他便隐隐觉得,这事和北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当时并没有十分确定,倒是这一次与北朐再次交战,他竟是意外得知了一些情况。
可是谁成想,如今竟是有人先他一步将这件事情翻了出来!
还说是他收买了沈仕芳身边的人,简直就是放pì!
他若然是要害谁,还用得着那么麻烦,直接带了人杀将过去便是。
所谓jiān细、所谓内鬼,均是这个卑鄙小人自己所言,他分明就是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将事情都推到了别人的身上!
想到这里,老王爷似是还不解气一般,狠狠的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瞬间将他踢出了老远。
见状,众人却是不禁嘴角微抽,怎么好好的说着话,又忽然打上了!
沈太傅听完老王爷说的话,却是不禁愣住,比起那名刺客,他自然是更相信眼前之人说的话。
倒是不需要什么证据,单凭他王爷的这个身份,却是实在不必与他刻意解释这些。
原来真正的jiān细,竟是眼前的这名刺客!
“他是……”沈太傅的声音中,略有些疑惑,若然此人便是jiān细,那么想必他身为副将待在仕芳的身边也是别人一早布下的局!
“他根本就是北朐人!”老王爷的话音方落,众人皆是不免震惊,这人竟是北朐人!
那这么说来,他从十几年前便是北朐埋在沈仕芳身边的一颗棋子,害死了沈仕芳不说,还将事情均是赖到了老王爷的头上!
而事到如今,他再次出手,一开始刺杀王爷是假,为了引出这后面的种种事情方才是真。
这人如此心机叵测,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如此,那他的幕后之人是谁,究竟是何人指使他这般误导王爷王妃?
难道是北朐余孽?!
事情到了这一步,众人也才恍然大悟一般,按照老王爷的性子,若然那件事情真的是他所为,想来他定是会大大方方的承认,绝不会刻意编出这么一大段谎话来骗人。
而且,他也方才回来,如何能够提前知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更何况,他说的清清楚楚,自己为沈仕芳在盘龙谷立了衣冠冢,这却是做不得假的,只要派人去一趟盘龙谷,便足以证实他所言非虚。
见状,夜倾瑄的眸光不觉渐渐变暗,好好的一台戏,就这么被半路上杀出来的老王爷给毁了。
可他不明白的是,皇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回来,他本以为他在北境稳定了局势之后,便依旧游山玩水去了呢!
想到什么,夜倾瑄忽然抬头看向一直沉默无语的夜倾辰和慕青冉,难道他们俩是计划好的?!
否则怎么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那般无动于衷,可是这也不对,他的计划十分隐秘,根本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们根本不可能提前得知。
而眼下最要紧的,已经不是去考虑夜倾辰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而是父皇如果顺着皇叔的话查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那人的确是北朐人,而父皇的人一旦要是查到自己与那人的关系,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这般一想,他慢慢伸手端起案上的酒盏,借着抬起的袖管,他微微递给身旁侍卫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便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殿中央几人的身上,悄悄退出了殿内。
尽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王爷的身上,但却有两个本该最注意的人,倒是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眼见夜倾瑄身旁的护卫悄悄离开,慕青冉不觉眸光一闪。
又有下一步行动吗?!
其实从一开始便不难看出,这事情是针对她和夜倾辰而来,而这丰鄰城中巴不得他们俩人不好过的,不外乎大皇子他们一党人。
就在庆丰帝准备进一步查探那名刺客的底细时,却忽然见到殿外匆匆走进一名公公,附身在夜倾瑄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随后便见到后者的脸sè顿时一变。
“出了何事?”庆丰帝见状,不觉奇怪的问道。
怎地好好的一个庆功宴,竟是接二连三的出状况,如今竟是又不知发生了何事!
“回禀父皇,有人意欲刺杀琛儿!”夜倾瑄的话音方落,庆丰帝的脸sè却是蓦然一变。
又是刺杀!
这一次居然直奔着皇长孙去了!
众人闻言也是不禁震惊非常,这一晚上也实在是太过不平常了,竟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祸乱不断!
“人呢?!”庆丰帝的声音当中满是怒意,手狠狠地按在桌案上,似是随时都准备将其掀翻在地。
“刺客已被拿下,琛儿也只是受了惊,父皇不必太过担忧。”因为皇后一直嚷嚷着要见孙儿,因此今日夜倾瑄和大皇子妃入宫的时候,方才将夜琛也带了来。
不过他也才一岁多的年纪,玩闹了没多久便已是累的睡着,便将他留在了朝阳宫,没有带到朝华殿来。
可是谁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闻言,大皇子妃刚刚满脸的焦急之sè,方才安稳了下来,随后似是放下心来一般坐在那,没有说什么。
“带上来!”居然大胆到在宫中行刺,看来若是不严惩,只怕日后人人都以为这宫中是何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了!
陛下都下了命令,那侍卫自然赶忙将那名刺客带上来。
众人心下一时也是不禁觉得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要刺杀这样一个小孩子?!
可虽是不知道是谁,但是想想如今朝中的局势,害死了皇长孙究竟何人最是获益,可不就是有些明了了。
夜倾昱在听到夜倾瑄那一句“刺杀琛儿”的时候,整个人便是一僵,随后方才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着酒,好像并不担心庆丰帝会如何想他。
那名刺客被人带进大殿的时候,已经是受伤的状态,旁的伤处别人倒是不知,只是她肩膀处那一道明显的剑伤却是显而易见。
虽是一身黑衣并不容易瞧见血迹,但是顺着她的手臂滑落的鲜红液体,却足以让众人猜出真实情况了。
她的脸上蒙着一方黑sè的面巾,让人看不到她的长相究竟如何,而随着她被侍卫按跪在地上,也一并被其一把扯落了黑巾。
而慕青冉在见到那面巾之下的一张脸时,却是整个人如坠冰窖,只觉得周身冷的彻骨。
鸾儿!
怎么会是她?!
只见大殿中央跪着的那名刺客,却不是被人掳走的楚鸾又是何人!
慕青冉的眸中满是震惊和心疼,她下意识的便想要起身走到她身边,却是被身旁的夜倾辰紧紧的拉住,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楚鸾身上究竟有几道伤疤,但是只看着鲜血顺着她的指间,一滴一滴的掉在了地上,慕青冉便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好似疼的钻心一般。
随即,她忽然将目光转向夜倾瑄,眸光中的愤怒和憎恨第一次表现的这般明显。
不管她与旁人如何斗智斗勇,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是如今牵连进无辜的鸾儿,让她再不复以往的淡然冷静。
夜倾瑄感受到她的目光,随后平静的与她对视,看来这人在慕青冉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
那如今便让他来看看,慕青冉放在心上惦念照顾的人若是背叛了她,她究竟会如何做!
是不忍反击,一味退让,还是奋起反抗,不顾情分?
这一点,他是真的很好奇!
而这一刻的楚鸾,不知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还是如何,她一直微微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慕青冉一直在看着她,她一定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可却偏偏,她只当不知。
见状,慕青冉不禁紧紧的蹙起眉头,眼眸之中满是忧sè。
宋祁在一旁目光略显惊讶的看着那名一身黑衣的女子,却丝毫掩饰不住自己眼眸中的惊讶之sè。
这人不是那日在天香居中偷了自己钱袋子的那人吗?!
怎地几日不见,竟会成了宫中的刺客?!
而就在这时,方才被老王爷打的奄奄一息的那人,却忽然不敢置信的望着楚鸾的方向,“清……清鸾公主?!”
闻言,众人却是不禁一惊!
公主!
眼前这名女子,竟是位公主?!
“诶……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人……”
忽然!
夏韬的声音状似疑惑的在一旁响起,引得众人的注意力均是放在了他的身上。
“对了!是靖安王府!”夏韬脱口而出一句话,却是在说完的瞬间便后悔了。
恍若方才觉察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般,赶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过失。
可是话既然已经说出,断或是没有收回的道理,庆丰帝一番问话之下方知,原来是夏韬在当职巡查的时候,偶然见到过几次楚鸾出入靖安王府。
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人会是什么公主,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跑进皇宫来刺杀皇长孙!
夏韬这话一出,众人便顿时一愣。
这女子时常出入靖安王府?!
那今日刺杀皇长孙的行为,岂非是靖安王府的人指使?!
可是有些人却是想不明白,这好好的,王爷一不夺权、二不篡位,却是伤害皇长孙的性命做什么!
有的人看不透这一步棋,却并非代表所有人都看不透。
靖安王府如今可是与六皇子绑在了一起,那他们的意思难保就不是六皇子的意思,毕竟如果皇长孙若是出了何事,第一个受益的便是夜倾昱!
闻言,慕青冉的眸光却是倏然一凝。
真是一出好计策,打击她还不算,竟是还要拉夜倾昱下水!
想来如今这局面,夜倾昱自己也看明白了,便是夜倾瑄没有直接出手对付他,但是这般牵连出他,只怕效果会更好!
“大胆刺客,你缘何刺杀皇长孙?”夏韬一番状似不经心的话,却是令庆丰帝原本便有些不好的脸sè变得更加的yīn沉可怕。
“受人指使!”就在众人以为楚鸾不会回答的时候,却是不想,她的声音忽然幽幽的响起。
夜倾瑄听她这话一出,chún角却是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却被他掩藏在酒盏之后,无人得见。
“受何人指使?”
闻言,楚鸾却是在进殿之后的第一次,终于抬起了头颅,她的目光慢慢环视殿内的众人,最终落到了慕青冉的身上。
她的目光中很是平静,好像从慕青冉认识她开始,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神sè。
因为以往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总是尽量说服自己要微笑坦然的面对,即便是在临水宫中生活的如履薄冰,她也从未有过一丝的抱怨,即便是被宣德帝舍弃,将她推出去和亲,她也不过是迷茫片刻,随后便目光坚毅的说着自己要去参军。
慕青冉明白,楚鸾如今的洒脱无忌均是在一次次的被伤害、被忽视之后方才变得这般。
可是如今,她忽然用这样严肃正经的眼神望着她,不禁让慕青冉的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鸾儿……
不要做傻事!
“受……大皇子夜倾瑄指使!”
楚鸾这话一出,顿时满殿皆惊!
她竟是受大皇子的指使?!
可是他怎么会派人去刺杀自己的孩子,毕竟皇长孙之于他的意义,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儿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