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尧总算从温夜的同学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温夜啊,他退学了,就前几天。”
退学……
贝尧六神无主的冲到电话亭,拨打那串铭记于心的号码,这一次机械的声音告诉他“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手无力的滑落,电话垂下,因为有电话线的关系,让电话弹了几下后,来回摆动,贝尧顺着玻璃门慢慢滑下。
自此以后,一别十年,贝尧再也没见过温夜。
第三十章 有机花菜
贝尧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出现在简宁昭楼下。
简宁昭拉开车门,坐上去就发现他面容憔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别提了,做了一晚上的梦。”
贝尧叹了口气,其实不止是昨天一个晚上,自从在stranger与外表酷似温夜的孟先生分开后,他接连好几个晚上都会梦到温夜。到最后,画面一转,跳到孟先生送他回家,发出想要包养他的邀请。
“春梦吗?”简宁昭笑着打趣,“把我送去公司,你就回去睡觉,小心一会儿动物园把你当做他们丢失的熊猫抓走。”
“不用,我等你。”贝尧今天陪简宁昭去公司,是来签续约合同的,之前都谈得差不多了,用不了多少时间。
“那行,我速去速回。”简宁昭与贝尧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朋友居多,不像上下级。
当年简宁昭刚入演艺圈,人还没红起来的时候,晚上出门被几个小混混盯上了,多亏半路杀出了个贝尧替他解围,要不然还不知道后果会怎样呢。
之后没多久,简宁昭就在招聘助理的简历中发现了贝尧,贝尧打从那时起便跟在简宁昭身边。
两人一路摸爬滚打,简宁昭从新人变为巨星,贝尧从什么都不懂的助理,到渐渐熟悉这个圈子,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磨练出来的,更何况贝尧骨子里就比别人迟钝一些,能有今日的成绩,少不了简宁昭的□□。
“那个……”简宁昭欲言又止。
贝尧问:“什么事?”
以两人的关系,简宁昭连告诉贝尧他同意被韩晋生包养都不打顿,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他难以开口?
“你和孟先生。”简宁昭点到即止,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两个人都清楚。
天知道简宁昭有多好奇,韩晋生告诉他孟先生对贝尧有意思的时候,简宁昭就觉得贝尧的机会来了,以孟先生在这座城市的地位,那是好几个韩晋生加一起都比不上的。
自从温夜从贝尧的生活中消失,贝尧还是第一次表现出羞于出口的态度。在简宁昭发问后半分钟,他才支吾出一句:“我跟他说想要考虑考虑。”
“天啊,不愿意就当场拒绝,愿意就立刻答应,你当是在菜市场买菜啊。”简宁昭扶额,恨铁不成钢地盯了贝尧一眼,“再说了,孟先生这种人就算是菜,也是人人抢着要的有机蔬菜,你跟他说考虑,不就等于当着他的面拿乔吗?”
贝尧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孟先生顶着一个有机花菜脑袋,穿着高档西装离他远去,再配上狂拽酷炫的台词。
苍天啊,那画面太美,贝尧不敢看。
贝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发现简宁昭正蹙紧眉头看他,深刻反省自己不该这样嬉笑,现在正在谈严肃的问题。
“那怎么办,话我都说出去了。”
“孟先生怎么回答你的?”简宁昭刚认识贝尧那会儿,贝尧脱线程度比现在严重多了,他早习以为常。
贝尧回忆道:“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想好了给他打电话。”
简宁昭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地追问:“你确定他给你的是真名片?”
贝尧迟疑片刻:“没有人会随身带假名片吧。”
简宁昭点点头,那是无聊到什么程度的人才会这么做,孟先生怎么看都不像。
“算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就快点回答人家,答应也好拒绝也好,早作打算。”
汽车驶入公司的地下停车场,两人关于孟先生的话题到此打住。
简宁昭和经纪人去签合同,贝尧去厕所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签完了。
贝尧感慨了一句:“真够快的。”
简宁昭回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贝尧纳闷:“什么好消息?”
简宁昭笑说:“公司准备翻拍一部小说,里面一个角色的人选一直悬空,虽然是男三,但是人设挺能讨好观众的,在网上连载的时候人气就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贝尧说:“这种好事不会轮到我头上吧。”
“之前你演的那部电视剧反响不错,我推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简宁昭没有继续说下去,庄白在他附近,“总之,事在人为。”
这四个字立马让贝尧想到在车里的话题,庄白是简宁昭的经纪人,他看出两人有私下有话要说,叮嘱了简宁昭几句,先行离开了。
公司里人多嘴杂,贝尧和简宁昭回到车里,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孟先生,总不能为了这个角色就草草做决定吧。”真的面对是否被包养的问题时,贝尧第一时间会选择拒绝,可偏偏提出包养的人和温夜有太多相似点了,还有最近以来的梦境,让贝尧不得不纠结。
“那你要等到什么做决定?等到你看到满意的角色?时不待我,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有些事你要想开一些,像我们这种没钱没背景的,没有牺牲哪来付出?”说来可笑,当初简宁昭宁子不低头,到最后还是被现实打压的低下了头。那时候的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用他的经历来告诫另外一个人。简宁昭连抛三个问题,跟着又扔出一个手雷,“刚才韩晋生打电话跟我说,后天是孟先生生日,他邀请你参加。”
邀请自己,竟然不是给自己打电话,贝尧对此很费解。虽说那天晚上孟先生给了他名片后,他确实忘记给孟先生自己的电话,可以孟先生的能力,完全能弄到自己的手机号码,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贝尧思考半天,依旧费解,难道是怕被拒绝?他要是真想拒绝,谁来说都一样啊。
贝尧不说话,简宁昭在旁边理性的帮他分析这其中的利弊。
“当然,我说再多还是得看你怎么想,决定权在你。”简宁昭做出总结性言论,意味着这个话题将要结束。他想红,随意他妥协了。贝尧想要什么,一切看他自己。
贝尧被灌了一肚子的建议,脑子里却不着边际地想,孟先生这么做难道是让简宁昭来劝自己的?
不可能,哪有这种上赶着想要包养他的,他又不是香饽饽。
把简宁昭送回家,疲倦的贝尧也回家补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玩,无意间扫到日历,忽然发现后天是八月二号,而温夜的生日刚好也是那一天。
贝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等他回过神来,电话已经通了。
简宁昭和贝尧住的很近,即便贝尧到家,两人分开的时间也没有太久,对于贝尧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他很好奇:“怎么了?”
“我去。”
“啊?”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简宁昭听得云里雾里的。
“后天孟先生的生日聚会,我去。”贝尧说得坚定,虽然不知是何缘故,可冥冥之中仿佛有股力量推着他去靠近孟先生。
挂断电话,躺在床上,贝尧不禁开始脑补那些八点档的狗血剧,温夜会不会是失忆了,然后变成孟先生了?
第三十一章 孟珂孟珏
两天后,贝尧带上孟先生差人送来的邀请函和他准备的礼物,去孟先生在郊区的一套私人别墅参加聚会。
聚会在晚上举行,贝尧特地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结果因为堵车,加上对那一片区域不熟中途迷路了一次,导致贝尧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好踩着点。
汽车驶入院内,两旁是草坪,不时能看到雕像和喷水池。
贝尧好不容易在众多豪华轿车中找到一个停车位,从车上下来,贝尧不得不感慨一句,这院子真够大的,他都找不到别墅的入口了。
天色渐黑,虽然两旁有路灯照明,但对于地形不熟悉,方向感还很糟糕的贝尧而言,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贝尧在别墅的围墙外绕来绕去,里面灯火通明,他却怎么也摸不到门。
院子里没什么人,连个能让他问路的人都没有。
贝尧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大伙儿应该都在别墅里面了吧。他有些急了,在孟先生的生日宴上迟到,实在说不过去。
顾不上太多的贝尧开始在别墅里奔跑,没跑几步就听到“扑通”的落水声,跟着就有人发出救命的呼声。
贝尧顺着呼救声跑过去,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游泳池边上,着急地伸手划水,一团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的活物在水里扑腾。他没有想太多,以为是哪个小朋友落水了,把礼物丢在岸边,三下五除二跳进水里。
游到那团活物跟前,贝尧一把将他抱住,按照曾经在救生书里看到的说明,用手将头部脱离水面。
想象中的小朋友的脑袋没有出现,贝尧摸了一手毛,他好奇地望过去,一颗湿漉漉的狗头出现他面前。
大狗吐着舌头,舔了贝尧一口,张嘴的样子好像在笑。
费力把这只体重不轻的大狗弄上岸,贝尧全身湿透地看着地上那只狗,那是一只哈士奇,身形很大,样子很蠢。
贝尧和那只狗大眼瞪小眼,感觉快要被自己蠢哭了。迟到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没成想还落得这般田地,太倒霉了,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他为了救一条落水狗。
“哥哥,谢谢你救了花卷。”小男孩摸了摸那只名叫花卷的哈士奇的脑袋,然后仰着头道谢。
“不用谢。”贝尧哭笑不得,觉得很有必要为这位看起来差不多□□岁的小男孩科普一下,“狗天生会游泳的,它跳下去大概是想玩水。”
“啊?我还以为花卷是因为我不给它吃夜宵,想不开要自杀呢。”小男孩脸上一片天真浪漫。
花卷甩尽身上的水,踱步来到贝尧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贝尧被他蹭得很痒,弯腰抓了抓,顺便揉了揉花卷的脑袋:“为什么不给它吃夜宵?”
小男孩摊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它太胖了,医生说它必须减肥。”
“花卷,不许乱蹭人!你蹭他他也不会给你狗粮的!”
稚嫩的童音从背后传来,花卷听到后沮丧的嗷呜一声,软趴趴地在贝尧脚边趴下。
贝尧转身,看到孟先生牵着一个小女孩朝他走过来。孟先生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的浅笑,这让贝尧的手突然不知道到该往哪里放。他狼狈地抓了抓被水湿润的头发,结巴地同他打招呼:“孟、孟先生好!”
孟先生淡定自如:“你好,犬子又惹了什么麻烦?”
贝尧“啊?”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花卷掉水了,我帮他救上来。”
“小珏是笨蛋,老师说狗都会游泳的!”被孟先生牵着的小女孩高傲地抬起下巴,看着贝尧刚准备开口,贝尧就看到孟先生握住小女孩的手晃了晃,警告性地叫了声“小珂”,那小女孩马上闭嘴,什么都没说。
虽然如此,但贝尧觉得,她下句话大概是说他也是笨蛋。明明是跟小男孩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幅老气横秋的样子是闹哪样啊。
“姐!不许说我笨!”孟珏郁闷地跺脚,发现孟先生脸上的笑容敛起来,赶忙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垂着脑袋认错,“爸爸,我错了,我不知道花卷会游泳。”
爸爸?!
贝尧表情诧异地抬头,压根没听到孟先生怎么教育儿子的。他的大脑正处于罢工状态中,满脑子就在想这两个小孩竟然是孟先生的孩子。
如果孟先生是温夜,那么这两个孩子就是温夜的孩子。
他竟然结婚了!
温夜竟然结婚了!
不对,孟先生究竟是不是温夜还不一定呢。
如果孟先生不是温夜,温夜又去哪里了呢?
此时此刻的贝尧是矛盾的,他既希望孟先生就是温夜,又不希望温夜已经结婚生子,他不想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那是他自小就鄙视的一类人。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传来一声声呼唤,贝尧猛然惊醒。不远处管家带着两个小主人离去,花卷不情不愿地被孟珏牵着走。站在对面的孟先生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都是小珏,才让你变成这样。”
贝尧摇手说:“没关系,是我没看清。”
孟先生说:“我带你去换衣服。”
贝尧受宠若惊:“不用。”
孟先生认真地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不会啊,现在天气很热。”话音落下,贝尧阿嚏一声,打了个巨大无比的喷嚏。
实在太不给面子了,贝尧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窘红一张脸,“那就麻烦您了。”
孟先生领着贝尧来到衣帽间,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短袖衬衫和休闲裤,递到他手里后,便走出去,说是在门外等他。
孟先生目测一米八以上,和温夜身高差不多。贝尧这些年又长了几公分,可是才一米七六。他穿孟先生的衣服自然不会合适,紧身衬衫被他穿出宽松效果,裤脚长出一截,贝尧朝试衣凳走去,想要坐在上面把裤脚卷起来一些,没想到踩到了自己裤脚,被绊了一下后笔直朝前方摔倒。
在门口等待的孟先生先是听到“咚”的一声巨响,跟着又听到贝尧的叫声,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的他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贝尧趴在地上,五官痛得皱在一起,孟先生一眼就看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禁好笑。他伸出手,把贝尧拉起来。贝尧没扣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从孟先生的角度刚好能扑捉到里面的风景。
孟先生没有忍住,低头在贝尧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换个衣服都能摔倒,正沉浸在自己又在孟先生面前出丑的贝尧被孟先生这么一吻,彻底懵了。
孟先生有着一张酷似温夜的脸,恕贝尧愚钝,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吻自己的是温夜。
“阿夜。”事实上,他确实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