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没啥好奇怪的,沿海省份的民兵,甚至还有装备高射炮的呢。向阳县地处内陆,高射炮用不上,装备两挺重机枪也还是必要的。
57式重机枪是仿制苏联的**g中型机枪,57年定型生产,大量装备部队,后来被67式轻重两用机枪取代。我国实行民兵制度,淘汰的57式就大量武装了各地的民兵。
比那两挺重机枪还要让柳俊吃惊的是,柳晋才居然也来了,站在队列前,给民兵们做动员讲话。柳晋才离开部队多年,这时候大约发枪瘾了,呵呵。
柳晋才讲话完毕。梁营长大手一挥:“成两列纵队,出发!”说完之后,就东张西望。直至看到柳俊,这才放心地微微点头。
柳俊不声不响跟在队列后头,先不打算惊动老爸。毕竟今天下午实弹训练,万一他怕危险,不让自己回去,岂不糟糕?
所谓训练场,其实就是向阳镇郊区的一座小山,在火车站后边,叫作飞马山。那座山上辈子柳俊没少去爬过,一堆小pì孩在上头刨农家的红薯,偷园艺场的梨子桔子,坏事干过不少。只不过怎么看,也看不出有哪点像是飞马的形状,真不知飞马山这个名字源自何典。
实弹训练场在一片开阔地上摆开,对面是一堵厚实的土坡,土坡上早就以石灰粉画了八个标靶,大大的,圆也画得并不规则。考虑到只是民兵训练,水准不能要求太高。
柳晋才一身浅绿sè旧军装,戴浅绿sè旧军帽,双手叉腰,很jīng神很威武的样子。
柳俊忍不住走过去,笑道:“爸,你今天很帅呢。”
柳晋才闻言扭头,讶道:“小俊?你怎么来了?”
“嘿嘿,别忘了,我师父是民兵营长。”
站在旁边的梁国qiáng一阵紧张。这小子怎么搞的,一张嘴就将师父给卖了!
柳晋才倒没生气,笑道:“行,来了就来了吧。男子汉总要学会开枪的。”
嘿嘿,这话貌似有点语病呢。
“就是,开过枪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师父再加上一句。
晕!
这两位,也不怕教坏小孩子?
“柳主任,您先来?”
柳晋才摆摆手,笑道:“还是让年轻人先来。老了,要先稳稳神,不然手会发抖。”
柳晋才今年三十八岁,老是一点都谈不上的,按照联合国的标准,四十岁以下都是青年。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在下属面前自称“老了”,只会增加威严。领导嘛,总是年纪大才能给人更加成熟稳重的感觉。
梁国qiáng虽是客气,也显露出不大清楚官场规矩。领导做什么事情,哪能随随便便就冲到最前面去呢?再说柳俊是知道自家老爸的,在部队里可是一等射手。高手总要最后出场才对。
民兵们的训练程度不咋的,好一阵纷扰之后才有第一批八名射手进入射击位置,全是卧姿。56式半自动步枪重达四公斤,后座力虽然不如冲锋枪大,这些半吊子的民兵训练不够,如果用立姿或者跪姿,没准子弹会飞到天上去。
黄澄澄的子弹一箱箱搬了上来。
向阳县有好几个兵工厂,像张力以前工作过的洪山机械厂就是造枪炮的,七点六二毫米步枪弹很充足。尽管子弹是受管制的,县里的民兵训练倒是可以敞开了供应。尤其梁国qiáng是县革委的保卫科长,向这些兵工厂要点子弹的面子还是有的。
民兵营一连长举起小红旗重重落下。
一阵杂乱的枪声响过,柳晋才和梁科长同时摇了摇头。柳俊以前没打过枪,不过眼神好,五十米的距离,石灰标靶比标准靶子大了一倍都不止,瞧得可清楚,基本上都打在了七环以外。如果使用正规标靶,估计会有好几个人上不了靶。
每个人打五发子弹。第一批八个人打过,成绩都很不理想。领导在场,梁科长脸上有些遭不住。红旗挥动,第二批八个人又进入射击位,再一阵枪声响过,貌似成绩比上一组还差。
柳晋才脸sè有些沉。
柳俊笑着轻声打圆场:“爸,民兵训练而已,较什么真啊!”
“民兵也是兵!”
柳晋才淡淡地丢下一句。
梁国qiáng尴尬地笑了。
柳俊不由有些不满,小声说道:“人家民兵训练,又没邀请您,你老人家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叫我师父脸上难堪吗?”
柳晋才被儿子一顿数落,哭笑不得。想想也是,这民兵一年到头也就训练两次,每次打几发子弹,枪法能好到哪里去?要不人家也不会整那么大的标靶了。
“好小子,教训起老子来了。要不,你上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啊?”
看人家打枪挺轻松,自己往那一趴,才知道不容易。对柳俊来说,枪托太长了些,左手要很努力前伸才能端住枪身,右手也要努力前伸才能扣住扳机,整个人都弯成一张弓的形状。什么三点成一线的瞄准姿势那是根本用不上,只能凭感觉。
眼睛的余光瞟着一连长手里的红旗落下,也不遑多想,随即扣动扳机。耳边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右肩一痛,感觉一股巨大的后座力狠狠撞击而来,还好柳俊脚尖顶在了一个小土坑里,要不就得被这股子力气给撞下射击位。
第一枪响过之后,顾不得太多,连连扣动扳机,将弹舱里五发子弹悉数射出。
nǎinǎi的,有了这回,本衙内好歹也算是玩过枪的人了吧?
“二十八环!还有一发脱靶!”
柳晋才笑着摇头叹气,一脸嘲讽之sè。梁国qiáng也跟着微笑摇头。
“两位老师,请现场示范一下给小的开开眼界!”
柳俊揉着疼痛不已的右肩,龇牙咧嘴,甚是不忿地道。
“梁科长,有没有标准靶?”
“有,两个!”
“好,换上标准靶,咱们这两个老兵,就给他们示范一下吧。”
五十米外,两个标准靶立了起来。饶是柳俊眼力好,也要眯起眼睛才能看见中间那个红心了。
柳晋才扛起56式,上去第一个姿势就是立姿。梁科长一看,加了几分小心。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一阵整齐清脆的枪声响过,报靶员大声报靶。
“一号靶,两个十环,两个九环,一个八环,一共四十六环;二号靶,一个十环,三个九环,一个八环,一共四十五环。报靶完毕!”
顿时掌声雷动。
梁科长钦佩地道:“柳主任,真是神枪手啊。”
柳晋才矜持地笑道:“以前在部队,校过几个月枪来着。现在不行了,荒废了十几年。看得出来,你没出全力,在让我啊。”
“哪里哪里,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柳俊也不知道梁国qiáng的枪法到底如何,不过这个度掌握得非常好。超过柳晋才的环数,自然是不好的。做下属的哪能比领导还能耐?倘若落后太多,相让的痕迹未免过于明显,毕竟梁国qiáng是侦察兵出身,也不能太差劲了。紧紧咬住柳主任,就差一环,这就烘托出领导略胜一筹的高明。高手要与高手对决,胜了才会快感。对手太差,赢起来索然无味。
料不到师父这个老实人,也不是全无心机呢。
“哈哈,小梁啊,不必谦虚嘛……小俊交给你,我很放心呢。”
这句话,就是对梁科长的赞誉了,梁科长憨厚地笑着,多少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