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鼎周围千丝万缕的朦胧辉光飞快地从镜面上闪过,流光溢彩。
很快,镜童就给卫襄指明了方向:
“那边,有一个和你们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大姐姐。”
这就对了。
来语凝海的时候,根据卫襄的描述,蓬莱众人就考虑过走散的可能,所着服饰惧为蓬莱弟子都有的海蓝色衣衫,就连白翼也不例外。
此时镜童既然说是个大姐姐,那要么是芜青师叔,要么是大师姐。
可是这边……
卫襄回头看了一眼白玉鼎,问镜童: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别人无法拿走这鼎中的紫色珠子?”
镜童大惊失色,方才还满脸稚气的小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神情:
“小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是来拿那颗珠子的?千万不能拿,绝对不能拿,你要是拿走了,我们的家就没有了!”
“我知道。”
卫襄点点头,眼底的神色却渐渐凌厉:
“如果前世……这里崩塌了,你怎么还在?”
前世她被踹出这里之前,这个地方就已经开始崩塌了,那也就是说已经有人拿走了那颗珠子——
那么珠子不在了,这里崩塌了,这面镜子又是怎么安然无恙存在到今生的?
如果说这里的前世和今生毫无交集,那这镜子就不该记得自己才对!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说不清的死结!
“这……”
镜童也愣住了。
虽然他在这里存在了几万年,自诩见多识广,但到底灵智不高,此时卫襄问出这么复杂的问题,他脑子里一下子就乱了。
他仔细想了想,才道:
“我不知道……上次小姐姐你来过之后,我感觉我们的家的确是要塌了,可是后来,后来我睡了一觉,这里就又跟从前一样了……”
卫襄看着镜子里完全是孩童模样,一脸迷茫的小妖怪,心里终于是彻底确定了,这家伙的智商,怕是和胖胖不相上下,再问下去,他还是说不清,总归还是徒劳。
而此刻,断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卫襄重新回到问题的根本上: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如果你没有办法,那我们走了以后,很可能有人通过别的结界,来到这里拿走这颗珠子,到时候这里可就真的不存在了。”
“这个……我试试。小姐姐你把我放在鼎的上方。”镜童想了想说道。
卫襄回头看着尉迟嘉,将手里的镜子递了过去。
这白玉鼎高丈许,她根本上不去。
这点自知之明卫襄还是有的。
尉迟嘉却没有接那面镜子,而是直接揽过卫襄带着她飞身而起,停在了白玉鼎的前面。
“这小镜子喜欢你,还是你来吧。”
喜欢她?
借口,都是借口!这个找着机会就要占便宜的臭流氓!
从前那个清雅自持的柱国公世子到底哪里去了?!
就在卫襄痛心疾首的时候,小镜子已经从卫襄手中自动飞离,悬空在了白玉鼎的上方。
只见镜面一闪一闪,很快白玉鼎之内就一片雾蒙蒙,什么都看不见了,之前那颗珠子发出的朦朦紫光,被完全掩盖了下去。
这要是不明真相的人一眼望过去,只会觉得这鼎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好了,就先这样吧,除非那人有本事将白玉鼎都给搬走,不然他找不到这珠子的。我们快去快回,能撑多久是多久。”
小镜子在空中一闪一闪,如此说道。
卫襄再无迟疑,重新将小镜子抓过来,握在手中,飞快的向着镜童所说的方向赶了过去。
在没有进入这个石洞之前,芜青是很笃定的,觉得就算有什么问题,有幻蝶跟随左右,也是可以抵挡一时的。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石洞内居然什么机关伤害都没有,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梦境,就连幻蝶也无法破开的梦境。
而且,她在陷入梦境之中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
惊涛拍岸,浪卷千层。
她仿佛又来到了扶桑门外,手持长剑,身后站着两位师兄与东海仙门数不清的修者。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凄苦地呼喊:
“纪宁!从今日起,你我二人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远处走来的那个英俊清朗的男子,曾经带给过她多少惊喜,多少心动?
百年修仙岁月,寂寞而漫长,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些惊喜和心动是多么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仰慕着面前的男子,将那些惊喜心动放入心底,妥帖珍藏,期盼着有朝一日,他能亲口跟他说一句,芜青师妹,你我结成道侣如何?
但她等来的是什么呢?
是他对蓬莱彻头彻尾的算计,是他们扶桑对蓬莱弟子无情的伤害!
走至近前的男子却只是看着她冷笑,语气阴冷中带着嫌弃不屑:
“我与你,原本就不是一路人,今日誓不两立又如何?芜青师妹此言实在是自作多情!”
“你!”
芜青檀口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顷刻间像是丢了半条命,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是,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该对你痴心妄想!”
心碎还不算,居然还要赔上自尊,要被在人前如此羞辱!
她原本以为只是两人立场不同,所以才会挥剑诀别,此刻听来,原来从头至尾,都是她芳心错许,一人在唱独角戏!
芜青心碎如刀绞,一直以来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一丝不忍与神伤,终于灰飞烟灭。
在她不远处,纪宁还在兀自冷笑:
“不过,芜青师妹如果能摒弃前嫌,归入我扶桑门下,我倒不是不可以勉强与芜青师妹结成道侣……”
“纪宁,你去死!”
终是性格刚烈,芜青再也受不了此等屈辱,她一抹唇角血迹,挥剑直取纪宁,两人很快战在一处。
卫襄站在一旁,凝视良久,终是发出一声叹息:
“小妖怪,你的这位兄弟还是姐妹,是位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