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宽大的书桌,真皮的沙发,低调的酒柜,就连床品的颜色都是忧郁的深蓝和谦和的浅灰。
一次,罗翰想在这里过夜,可依愣是没让,在她的心里,那张大床的另一边应该睡着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志南。
要知道一个处级公务员要在三环内安置下半张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可依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想,好像在替他守着未来的领地。
已是午后,秦可依挽着程归雁的胳膊走在校区落满秋意的梧桐树下,目标正是自己的娘家。
两个人一个休闲一个正装,一个长发飘飘光艳照人,一个衣裙款摆风姿绰约,一路上不知道治好了多少男性患者的颈椎病。
从墓园的山上下来,可依就开始挽着她的胳膊斗嘴。
程归雁并不比可依高很多,可看上去总让人觉得隽秀挺拔又不失女子的柔媚。
自打可依上了中学以后,她们开始彼此熟悉,做为妈妈带的研究生兼助手,程归雁在辅导课业,聆听心事的母亲专属业务上也当仁不让,仗义援手,有时候做得比妈妈还要认真。
“雁姐,我怎么觉得她对你笑的时候比对我开心?”
可依的别有用心还是没忍住。
“你刚才在那儿坐多久了,肯定是说我坏话了,她才会对我笑的多些吧?”
程归雁料事如神的以攻为守并没有让可依乱了阵脚,给她压力的是她的声音,气定神闲得像孤离天外的女修,又咄咄逼人得像噬夺人心的妖后。
在可依看来,程归雁从来不是个懂得妥协或者变通的人,学业和事业上都一丝不苟,坚韧不拔,这是难得的好品质,可是为人处事上未免不够圆融。
然而,如果就此认为她会因此吃什么亏,那可大错特错了。
她就是有本事板着一张脸也让人折腰献媚并且言听计从,尤其是男人,就好像全世界本来都是欠她的,要上赶着讨好。
“切,承认了吧,没调查也没过堂,她就知道你是冤枉的啦,凭什么?我可从来不会无中生有!”
可依口气强硬,瞬间变身秦爷,却并无摧花之心,只伸出食指在那线条完美的小巧下巴上挑衅的勾了一下,她这毛病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见了漂亮的脸蛋儿就忍不住动手动脚。
看似轻挑浮浪漫不经心,其实心下忽然感到一种孤立无援的虚弱。
她敢断定,罗翰那个单身藏獒必定是对程归雁誓死效忠的,这样三个男人加上一个对程归雁寄予厚望的前任秦夫人,没有一个站在自己这边。
“哼!不打自招,说吧,你是怎么跟你妈妈告我的黑状的?”
程归雁面对秦爷的挑逗并没有横眉冷对显露杀机,只是把头像天鹅一样优雅的一扬,还娇媚的还了一个难以自弃的幽怨眼神儿,那小模样儿是个男人都得半身不遂,这其中当然包括当年那个五十六岁的老科学家了。
没有任何征兆,至少对可依来说是这样的,程归雁留学归来不久就嫁给了德高望重的“秦一刀”
秦老前辈,引起一场不小的地震。
面对可依姑娘在心慌意乱中临时背诵的伦常礼教,秦郅夫只是呵呵一笑,亲切又慈爱的说:“归雁很好啊,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气得秦爷差点儿没开香堂执行家法,可恨老秦家祖上没立过那套规矩。
“很有自知之明嘛,还知道自己黑哈!我就算是个冒失鬼,也知道你是她亲徒弟,跑阎王跟前告判官的状,这官司能打得赢吗我?”
好几年了,可依突然发现自己心里还在愤愤不平。
对于妈妈来说,爸爸和罗翰,一个是相濡以沫恩爱多年的丈夫,一个是纵情欢爱蜜里调油的小情人儿,一个精品一个极品哈,现在都一并便宜了这个狐狸精,可依明白自己嫉妒得理直气壮又胡搅蛮缠,偏偏怎么也没办法恨她。
如果真要打官司,可依就不会在妈妈墓前诉苦了,而是应该去爸爸那里告御状,让这个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还跑出去打野食的小荡妇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她不会那么做,就像十年前发现妈妈的好事一样,保持沉默像是一种觉悟,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让人懊丧的是,为什么偏偏是陈志南?可依觉得自己像是一根沾满了辣椒面儿的腌黄瓜,外表火辣心里酸,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捉住程归雁的胳膊连撒泼带撒娇的一顿勐晃,惹得她咯咯直笑,摇曳生姿中,高跟鞋在柏油路上踩出别样的韵律。
“可知足吧哈,她也是你亲妈!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妈,哪怕一天也幸福死了……”
程归雁从来不会自怜自艾,虽然只是在薄嗔笑语的尾巴里显露了那么一点儿艳羡跟失落,还是被可依捕捉到了。
只那么一瞬,她就觉得挽在手里的胳膊格外的柔软,满腔的愤愤不平散了,用下巴蹭着那对女人来说稍显宽平的肩头,眼睛看着蜿蜒的山路,漾起明澈的小溪流。
“咱俩到底谁不知足啊?院长夫人的位子坐着,还白得一痴情不改的好徒弟,你是想当师娘当师娘,想当娇娘当娇娘,还有什么不是你的?你说!”
程归雁俏脸微红,却并不作色,只是波澜不惊的从容一笑,可依心想,如果换了办公室坐对面那个妖孽,早跟她厮打起来了,这“师娘”
的涵养功夫就是不同凡响。
“这到底是为自己告状啊,还是替人罗翰喊冤呢?究竟谁当谁的娇娘啊,我可不明白。”
程归雁望过来的眸子黑亮幽深,可依心里打了个突,话里有话她怎能听不出来呢?静水流深,危机暗伏,保全自己最要紧,还是别贸然下河的好。
“是啊,身为女人,我也不明白,我爸到底哪里比罗翰强呢,你教教我?”
既然大家都是女人,可依声音里丝缠蜜裹的暧昧意味暗示着的不可描述已经昭然若揭了。
几乎一半的年龄差距,是个人就懂得其中断难和谐的部分,任何时候都能激发起吃瓜群众贫乏的想象力。
这是可依拉满了弓弦射出的最后一支箭,中与不中都愿意暂且偃旗息鼓。
“好啊,你喊我一声妈,我就教你!”
“您心可真大!”
可依姑娘觉得自己就像个宾馆的服务员,除了进门时能够熟练掌握钥匙的进退旋转之外,根本找不到主人的感觉,跟在程归雁的屁股后面进了房间,看着她放下手包,脱了外套,直奔书架而去。
很快,程副教授抽出一本旧的英文书,转到书桌后面坐下,只说了句“你忙你的”,就拿出个小本子开始抄抄写写。
今晚她有课,要稍做准备。
可依撑持着主人的从容态度给客人倒了杯白水放在桌角,也给自己拿了一听可乐,一边喝着一边绕着沙发转圈儿。
手指在柔软的皮面儿上滑过,心里荡开虚无缥缈的波痕,似乎那个女人往那一坐,自己就不知该干点儿什么好了,这究竟是为什么?程归雁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扫过来,笑了一下便低头继续了。
可依在那目光投来的一瞬停下,扭头看着书桌后面的身影。
都说高领毛衣是禁欲系的标志,可是,如果那毛衣恰巧是紧身的,又裹着这样两个功德圆满的宝贝儿,要严禁的也只能是烟火。
一个美丽的女人什么时候最迷人?不是巧笑倩兮明眸善睐的时候,也不是愁肠百结珠泪涟涟的时候,而是她默默读写专注工作的时候!秦爷几乎愣在那里看入了迷。
那张桌子是自己日常读书的地方,从来没觉得它有着此刻的重量。
可依的脑海里又回放起窗口里旖旎的画面,忽然间觉得自己像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剑客,有望博得名声的首战就面对着一个毫无破绽的对手,桀骜不驯的心再也不澹定了。
莫名的焦躁让她几步就走到书架前,从上面随便抽出一本书。
等坐到沙发上才发现竟然是本,那个可怜又可笑的颂莲没费什么力气就上了她的身,茶几上的可乐罐子变成一座枯井,所有的自以为是都是自作多情,既不可能撼动正室的地位,也没本事跟小老婆们周旋争斗。
打开书页,找到那篇。
秦爷的脾气是绝不会轻易认输的!好像要按图索骥寻找破解的法门似的,可依一字字的走目标字符串为空把“治疗”
两个字画了圈圈,打了问号,归了档,并再次骂了一遍tmd新手机,恨恨的退出,终于打开了朋友圈。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失望也在一丝一缕的堆积,可依几乎要大力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彻底跟自己没皮没脸的偷窥欲望划清界限,重新树立三观从头理解什么叫自惭形秽了。
多么美丽健康积极上进豁达开朗阳光可爱的狐狸精啊,她是敬业的医生,是育人的教师,是贤淑的妻子,是知心的朋友,她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热爱生活,努力学习,待人友善,热爱大自然,救助小动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勾搭有妇之夫,强抢痴情少女的命中男神呢?在神经紧绷的状态下体验灰心丧气真的很累心,可依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当她失望的把列表拉回到顶端,目光却被渐渐的吸引,一双大眼睛开始荡漾着笑意,赶紧施展了一套熟练的操作后,舒了口气。
“贼不走空,算是福利吧!没想到,你也有被我逮着的一天。”
可依邪恶的想。
刚把手机放回原位,一条新消息“叮”
的一声跳进了屏幕,片刻之后,被窝里伸出一条藕臂春葱,拿走了手机,而此刻的可依姑娘已经瞬移到了不远处的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现出一行字:罗翰:晚上一起吃饭?“走吧,我们吃饭去!”
程归雁已经穿好了衣裙,站在可依的身后整理头发。
“啊?我……我也去?”
可依起身让坐,装模做样的去拿茶几上的可乐,顺便把书放回书架,心里嘀咕的却是罗翰会不会……“你不吃晚饭么?就在三食堂,罗翰请客。”
程归雁坐下,利落的绾起长发,从镜子里瞟了她一眼。
“哦,那好啊。”
可依边答应边暗骂自己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下集预告】……程归雁的迟疑还没成形,罗翰已经起身离座,像一头巨兽绕过桌子,来到了她的身后,伸手从盒子里拈住了项链的一端。
可依心里埋怨罗翰也不通个气,却碍着电灯泡的身份没了发泄的理由,正乐哈哈的看着罗翰表演,忽然福至心灵,感受到虚空中的一道目光,伸出手去,刚刚好被一只柔软湿凉的小手捉住,攥了个死紧。
下一刻,可依就看到了她从未领略过的奇景,那颤抖的浓睫下闪动着梅花鹿一样楚楚可怜的慌乱与窘迫,不经意咬住的下唇只一刹那就被香涎轻喘润湿了。在那极为克制的左顾右盼之间,可依不由得替她跳动着心里的凄惶不安,直勾勾的看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怎样的诠释着不胜凉风的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