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巧,荀况的阿娘便最是个信道的,是以当年特意请了这位闻名遐迩的清虚道人给他批命。
荀况到现在都记得——富贵在建康,命劫在富贵。劫不可破,情难脱,富贵在天,爱不能,求不得,伶仃无所依,孑然而立。
从前年yòu时荀况不懂,后来年岁渐长,慢慢才参悟了道长话中深意。这便是为什么阿耶会带他一起上京——因他命劫在此,清虚道人当年说过,如果他不到建康,遇不上命劫,便年不过二十,早夭归位。
话里话外分明是说他下界受苦是天定,既然是命劫,他若有心躲避,便只会折福折寿。是以爷娘虽不情愿,却还是只能将他安置到建康城中。
荀况长长的睫毛往下一盖,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波动,他似乎,找到命劫了。
也许是他脸色苍白吓到了一众人,总之屋中一时沉默下去。
连谢潜都有些看不懂荀况究竟想干什么了,他换了个语气:“小郎君怎么了?”
荀况一惊,陡然回过神,再不敢去看谢拂,磕磕巴巴道了两声没有,才勉强撑着镇定:“实则我与女郎所想差不多,只是比女郎所说的,多出一个人来。”
他既不愿意说,谢潜也不会去追问,君子之交尚且淡如水,更不要说他同荀况不过几面之缘而已。说来也奇怪了,只不过见过几次的人,怎么今日就坐在了一处,研究起这样的事情来了呢?
还有宇文舒——他的确是跟谢泠说过,宇文舒远不及面上所表现出的那样平和无害,如今这样,多半是韬光养晦而已。可他现在倒有些看不懂了,宇文舒和荀况是怎么回事?这就交了心不成?且荀况的反应,分明还是挺帮着宇文舒的建康城真是越来越叫人理不清头绪了。
谢泠潜意识觉得,荀况突然白了脸,大约与谢拂有关,谁叫他刚才一直盯着谢拂目不转睛来着。此时见谢潜不言声,他便很快就接上了话:“多出的那个人,是大王还是另有其人呢?”
荀况心境平复了好多,挑眉回看向谢泠:“谢侍郎何不直说,你所指另有其人,是谁?”
谢泠觉得自己是被他反将了一局,眼珠子转着,悄悄看谢潜,见谢潜与他轻轻颔首,才定了心神,悠哉与荀况道:“王岐。”
谢潜也的确是这个意思。荀况此来不论是用意还是心机,都没瞒着他们,就连宇文舒都是一派坦荡。他们兄弟要说话还藏一半掖一半,未免太不像话了些,是以谢泠拿眼神询问他,他便暗示回去——有话就直说。
“那看来,谢侍郎所想与我是一致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