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卿放下杯盏,“妹妹一直站着作甚,大家都不是外人,别那么见外!坐。”
慕倾城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神,心头一窒,还以为是自己漏了陷。忙不迭敛了慌乱之色,慕倾城行礼坐定,“这风吹得人有些飘忽,姐姐要笑话我。”
“妹妹冰雪聪明,容颜倾城,我岂会笑话你?”慕九卿微微倾了一下身子,斜靠在窗口。风吹起她的衣袖,露出洁白的皓腕,映着那羊脂白玉的透亮,竟有几分撩人之色。她面颊微红,略显慵懒的伏在胳膊上,任由江面徐来的风,吹乱她的鬓间发。
珠钗发出窸窣的微响,与慕九卿的面颊轻轻碰撞,竟显得这般的恬静安逸。
“姐姐?”慕倾城眉心微蹙,“这是累着了?”
“暖风熏得人有些犯困罢了!”慕九卿合上眉眼,“宋大哥可先带着倾城四处走走,我这厢有些困倦。”
宋良竹担虑的望着她,“九卿,你真的没事吗?”
慕九卿不说话,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姐姐?”慕倾城低低的唤了一声。
紫苑上前,“小姐?小姐?”
连喊两声,慕九卿都没有反应,紫苑微叹,“小姐近来身子不太舒坦,午后更容易困倦,请宋公子和二小姐莫要介意。小姐睡着了,二位”
“那便让九卿歇息片刻,你们好生看着,若是她醒来定要告诉我!”宋良竹起身,仔细的从寒鸦手中接过披风,为慕九卿披上,“照顾好她,我待会就回来。”
“是!”寒鸦与紫苑双双行礼。
宋良竹与慕倾城含笑离开,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间。
紫苑与寒鸦对视一眼,寒鸦快速守在了门口,看着外头的慕倾城去而复返,然后在房门外徘徊了一回。寒鸦的手微抬着,示意紫苑莫要吭声。
须臾,慕倾城才这彻底的离开。
寒鸦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低低的道一句,“走了!”
紫苑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小姐,没事了!”
眉眼如画,长长的羽睫随风轻摇。慕九卿徐徐睁开双眸,眸光幽幽的落在窗外的烟波之上,“寒鸦,跟上!”
“是!”寒鸦行了礼,快速离开。
房门打开,又合上。
慕九卿听得那吱呀一声的户枢声,竟也有些如鲠在喉的难受。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只有这样能让心里痛快一些,不至于堵得慌。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的真心相待,都不过是瞎了眼的一厢情愿,说来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怜?
“小姐?”紫苑轻唤。
“连你都觉得我在难过?”慕九卿苦笑,“不在意我的人,我又何必在意?我的伤心难过,他们看不见自然也不必看见。过了今日,便只有戏一场,逢场作戏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十足的狠心。把肉长的人心变成坚硬如铁,需要鲜血的浸泡!”
紫苑垂眸,“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那得看老天爷的意思。”慕九卿垂下眉眼,“把杯子换了!”
“是!”紫苑颔首,端起宋良竹的那杯水,快速离开房间。
慕九卿重新合上眉眼,仿佛是真的累了。逆光里,肤光如玉,透着几分剔透的莹润。她伏在自己的胳膊上,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白玉镯。
时间,似乎掐算得正当好处。
有惊呼声响起,慕九卿慢悠悠的直起身子,听得门外的脚步声如此的急促,她便知道事情成了。这临江楼到了下午时分正是风光最秀丽的时候,所以往来都是鸿儒,一旦出了什么事,会很快传入朝臣的耳朵里,不仅限于百姓的茶余饭后。
紫苑推门而入,“小姐!”
慕九卿扭头看她,面上依旧淡然无波,“何事?”
“宋公子和二小姐”紫苑俯首,“在堤边柳下,被人发现衣衫不整!”
眉眼微恙,慕九卿拂袖出门。
堤边柳下,僻静无人处,好一片风光无限。赤色鸳鸯肚兜,此刻就挂在柳树根上,慕倾城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汗渍,混着枯黄的杂草,沾在素白如玉的身上,竟是这般凌乱美。青丝覆面,喘息连连,可见方才的战事何其激烈。
再看还压在慕倾城身上,舍不得下来的宋良竹。脊背上道道血痕,那是属于女人的情到深处,落在男人身上的斑驳专属。即便江风猎猎,却还能嗅到风中夹杂着的腥味,那是行房过后的靡靡。
一道跟着慕九卿过来的,还有好奇的文人墨客,临江楼的客人。
这般活色生香,平素可见不着。那些春宫秀色,只是文墨泼洒,哪及得上眼前的实战来得过眼瘾?且看这男女,原是男儿温润,女子妩媚,分明是璧人一对。可做下这样的事情之后,便只觉得男儿轻浮,女子下贱,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二小姐?”寒鸦疾呼。
“宋公子!”紫苑惊叫。
那一瞬,宋良竹和慕倾城好似被风吹醒,面上的惶恐与无措,让看客们哄笑一堂。千夫所指,大概就是眼下的境况。一男一女,在这地方做出这等无媒苟合之事,果真是奇耻大辱。
宋家和慕家的门风,已荡然无存。
慕九卿眸色猩红,眼眶里噙着泪,“你们一个是尚书府的公子,一个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一个是我的未婚夫婿,一个是我的妹妹,你们叫我怎么办?你们如何对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