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得陪着张新成,静静坐在椅子上。
电影结束的时候,赵涛仍是没醒来。
张新成一直盯着他。
她的眼睛肿成核桃。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睡觉?”叶琳琅低声道,“你一晚上没睡。”
“不用。”张新成摇头,固执地盯着赵涛。
叶琳琅又劝了几句,她实在拗不过张新成。
她只得离开电影院。
她回家换了衣服。
刚准备出门,赵涛来了。
他神色疲倦,脚步匆忙,额头上带着汗珠。
“赵涛!”张新成见到他,立马冲过去,将他抱住,痛哭流涕,“你怎么了,赵涛!”
赵涛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新成,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是太累了,所以跑回来歇歇脚。”
“可你脸色苍白,明显病了。”张新成哽咽道,“赵涛,他们去医院好不好?”
赵涛却拒绝了。
他笑容温暖:“我没事,真的。”
张新成却依旧难过,哭个不停。
叶琳琅站在旁边,默默无语。
过了许久,她轻声对赵涛道:“赵先生,婷一晚上没睡,她需要休息了。”
赵涛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新成,我没事。”
“嗯。”张新成哭道。
赵涛转身,走出了张新成家。
叶琳琅把张新成扶回卧室,帮她脱鞋,盖好了被子。
张新成仍是抽噎着。
“新城,他们早些休息。”叶琳琅道,“天亮之后,我带你出去玩。”
张新成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今天受惊吓,精神恍惚,躺下来就沉沉睡着了。
叶琳琅替她掖了掖被角,关了灯退出来,轻轻阖上房门。
她回到了楼下,赵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叶琳琅也没有叫醒他。
次日清晨,叶琳琅起床。
她去厨房做饭。
早餐煮好了,端出来。
张新成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帽衫,下面穿着牛仔裤。她扎了丸子头,整个人透出一股青春靓丽的活泼气质。
看上去,她昨晚应该睡得挺好的。
叶琳琅笑着对她道:“新成,早啊。”
张新成揉了揉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对叶琳琅笑道:“姐姐早。”
她还有点懵懂,似乎不知自己为什么起这么迟。
她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
叶琳琅把热腾腾的粥端过来,放到桌子上:“你吃完饭,跟赵涛去逛逛街,散散心。”
张新成乖巧点头:“谢谢姐姐。”
叶琳琅给她夹菜。
早饭吃完了,张新成问叶琳琅:“姐姐,你去哪里?”
“我出去买东西。”叶琳琅答道,“中午才来。”
她把车钥匙留给了张新成。
她出门的时候,赵涛恰好醒了,正在喝咖啡。
“早。”他笑着打招呼,“你去买什么东西吗?”
叶琳琅点点头:“嗯。”
赵涛便放下了杯子,道:“你慢慢买,我送你吧。”
“不用了。”叶琳琅摆摆手,“你还要照顾新成呢。”
“我没事。”赵涛道,“新成比较脆弱。”
叶琳琅微微愣了下,随即失笑。
赵涛很少夸别人。
她也不多言,拎起包,和赵涛告别。
张新成一直目送叶琳琅。
叶琳琅挥挥手,走远了。
赵涛这才收回视线,对张新成道:“你去吃点东西,我送你去上班。”
张新成点头。
吃完了早饭,赵涛就开着车,带张新成去了商场。
两个人进了商场,挑选礼品。
“……我不缺这些。”张新成说,“赵涛,我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戴金银首饰。”
赵涛道:“没有女孩子不爱美。”
张新成笑了笑。
她没再反驳。
两个人从珠宝店出来,又进入服装店,给张新成挑了条裙子。
赵涛亲自给她试穿,然后拿到更衣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张新成已经不在原处了。
赵涛找遍了整座商厦,仍是没有张新成的踪迹。
他急了。
他掏出手机,给张新成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传来张新成迷茫的声音:“喂?”
“新城!”赵涛喊道,“你去哪里了?你听到我刚才的电话没有?”
“听到啦。”张新成笑道,“你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忙你的吧。”
赵涛松了口气。
张新成挂断电话。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呆呆的。
她想起昨夜,赵涛浑身是血的模样,心里痛苦万分。她忍不住流泪,哭泣不止。
她抱紧了双膝,蹲在路边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委屈极了,心脏像撕裂般疼。
这种感觉,她曾经体验过几次。
每次都像死过一回。
这次,也是如此。
她无法控制地想起昨夜。
她以为她死定了,可是赵涛冲了进来。
他满脸是血,却挡在她身前。
那个瞬间,她真的觉得,世界塌陷了。
她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妹妹,想到了所有的亲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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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变成这样?难道是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还是说,她的心已经千百孔。
她的父母,是否还记得,有这么个女儿?她还有没有亲人。
她不敢往深里想。
她蜷缩在长椅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新成抬眸,擦掉了泪水。
她站起身,迎向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赵涛走到了她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张新成低垂下眼帘,“突然想家了。”
赵涛轻轻拥抱了她。
她身上,仍是香甜的奶油味。
赵涛把她搂在怀里,温柔抚摸她的背脊。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她。
“他们先回去。”他说,“回家洗漱一番,换身衣裳。然后,我陪你去见见伯父伯母,好吗?”
张新成点点头。
她的心情稍微好转些了。
赵涛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宽厚,指节匀称而有力,握住她的小手,非常暖和。
“你今天怎么想着送我礼物?”张新成问,“我平时并不喜欢戴首饰的。”
“因为你漂亮啊。”赵涛道。
他的语气,很认真,似乎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从来没想过掩饰。
张新成心头微颤,嘴角的笑容却很淡。
“是我不够漂亮。”她说,“赵涛,你不需要哄我开心。”
赵涛摇摇头:“你不是我的菜。”
他的语调沉稳。
张新成怔住。
她看向他。
赵涛也回望她。
“你有喜欢的人吗?”张新成问,“我知道你肯定有喜欢的人。”
赵涛顿了顿,似乎被戳中了心事,有点尴尬,却又坦诚。
“我有喜欢的姑娘。”赵涛道。
他喜欢张新成,却不愿意承认,因为他害怕别人误解他,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种心思,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张新成却并不惊讶。
她早该猜到的,赵涛不是个普通人,他肯定有秘密。
“是吗?”张新成的声音冷静又淡漠。
“是。”赵涛点头,“我喜欢她。但是,我追求不到。他们俩门不当户不对。”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失落。
张新成却依旧很平静,仿佛根本就不关心这件事。
“哦。”张新成说,“这很正常。你们俩相差那么多。”
赵涛却说:“你们不是门当户对。”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张新成愣住。
两个人沉默着,互相注视着彼此。
最终,张新成笑了。她笑得很妩媚。
“赵涛,你在逗我玩呢?”她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俩不是门当户对呢?”
她的眼神,充满挑衅。
赵涛抿唇,盯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他缓慢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他们村子的人。”
张新成一愣。
随即,她的笑容消失了,眼底掠过震惊。
“你怎么知道?”她问。
她不再笑,反倒显得更加美艳。她的眼瞳清澈透亮,黑色眼珠子像珍珠,闪烁着光泽。
“我听村民议论过。”赵涛说,“你是个城里人。”
张新成咬了咬牙。
她没有继续问,只是笑了笑。
她的笑容,比刚才少了几分妖娆,却更令赵涛心动。
“你怎么不问了?”赵涛道,“你不想知道,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吗?”
张新成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涛。
半晌,她说道:“你是警察吧?或者特种侦探。”
赵涛一愣。
“你在哪个单位?”张新成问。
“我不在那个单位。”赵涛道,“我是私家侦探。”
张新成略感诧异。
赵涛继续道:“其实,他们这类侦探,跟刑警有很多共通之处。”
张新成笑了笑。
“他们可以查出你的所有资料,包括你祖宗八代。”赵涛道。
“这太夸张了。”张新成说,“我只是个无业民。”
“是吗?”赵涛说,“那你还买那么贵的车?”
“那辆车是我爸给我的嫁妆钱,我用来买房的。”张新成答道。
赵涛皱眉,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找个好工作?”
张新成低头,叹了口气,露出忧郁的模样。
“我没有钱。”她轻声道,“我父亲去世后,他留给我的钱被我妈拿走了。我现在租着房子。”
“你没有找过房东退房?”赵涛问。
“他不会退的。”张新成苦涩一笑,“我母亲是个厉害的泼妇。我不敢惹她。”
“难怪她总是针对你。”赵涛道。
“我知道。”张新成说,“所以我搬走了。”
“我想帮你。”赵涛忽然道。
“你帮我?”张新成看着他,笑了。“你怎么帮我?”
“我觉得,你应该换个环境。”赵涛道,“这样,你就不用忍受你母亲的欺压了。”
张新成垂眸不言。
“谢谢你。”张新成说,“不过,我想,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不信任我?”赵涛问。
张新成笑道:“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也没办法帮助我啊。我又不能辞掉现在这份工作,离这座城。”
“那我可以陪你。”赵涛说,“我会照顾你。”
“你照顾我?”张新成笑起来,“你拿什么照顾我?你能养活我吗?我的衣食住行,全靠你的微薄薪水支撑。我不希望你破费。”
“我会赚钱的。”赵涛坚持说。
“你会吗?”张新成问。
“我会的。”赵涛说,“我一直想赚钱。”
张新成静静打量着他。她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真假来。
片刻,她摇摇头,道:“算了,我相信你。但是,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么多。”
“我会帮你的。”赵涛说,“我会照顾你。”
“赵涛。”张新成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涛平静说,“你觉得我穷困潦倒,需要你帮忙。所以,你不愿意欠我的。可是,我不需要你帮忙。你帮不了我的。因为我会变得越来越优秀。而你,却不可能改变自己。他们会越走越远的。”
张新成愣了愣。
她突然笑起来:“你是个好人。”
赵涛淡淡说道:“我也是个好人。”
张新成笑着说:“可是,我并没有把你当成好人。我觉得你很危险,我甚至不想跟你说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涛点点头:“我明白。”
“所以……”张新成道,“你还是放弃吧。我值得你这样付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赵涛反问道。
张新成笑了笑:“你真的很执着。”
“我不是执着于你。”赵涛认真说,“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赵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转头看向窗外,神情严肃。
“我想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他慢吞吞地说,“不是坏人。”
张新成看着他。
两人沉默许久。张新成道:“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的。”
赵涛说:“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都在做梦。梦见我在街边卖花。每天早晨五点钟醒来,着竹篓去菜场采摘蔬果,挑担子去河边洗菜,然后扛回家做饭。”
张新成笑了笑。
“你笑什么?”赵涛说。
“我在笑你傻。”张新成说,“你这个样子,根本挣不到钱。你的钱都给了我,你连吃饭都是问题。你还怎么卖花?”
赵涛抬眼看着她。他说:“我不怕。”
张新成无奈笑了,说:“随便你吧。”
两人又陷入短暂的寂静中。
“赵涛。”张新成打破沉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我妈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是我妈妈杀死的。”
赵涛惊讶睁大了眼睛。
“你爸爸是病死的?”
“不,”张新成说,“他是被我妈妈毒死的。”
赵涛瞪圆了眼睛,张了半天嘴巴,才挤出几句话:“这……这也太狠了。”
“我爸爸很爱我妈妈,”张新成道,“他对她很好,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疼爱她。他们俩一起长大,感情非常要好。我爸爸很喜欢旅游,经常带我和妈妈去各种景点玩儿,我妈也很喜欢旅游。他们经常坐车到很偏僻的村庄去。我记得,爸爸曾经告诉过他们,说他们将来长大了,就去乡下买块田,种种花,钓钓鱼,再找个农民工结婚生孩子。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惜,这样的美好生活,最后毁在我妈妈手上。我妈妈不满足于和我爸爸一起度过余生。她嫌我爸爸太穷,整天不肯工作,天天窝在家里。”
“所以,她就把我爸爸毒死了?”
“不,”张新成说,“她是用刀捅死他的。那把刀是她从银行里偷来的。她一共拿了四把刀,分别藏在四个隐蔽的角落里。她一次都没用过,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杀掉她的丈夫。现在,她把四把刀全拿了出来。”
“你是说,是我爸爸先动手的?”赵涛问。
“是的。”张新成答道,“他们俩都很懦弱,谁都不敢承认是谁先动的手。他们一起喝酒。他醉醺醺的,我妈妈劝了他好几次,他都听不进去。然后他就拿着刀朝我妈妈扑了过去,我妈妈躲闪之间撞翻了椅子,刀子刺进了我爸爸胸膛。我妈妈吓呆了,站在原地,忘了逃跑。”
“你爸爸死后,警察查到了刀子,但是没办法判断凶器。”赵涛叹息道。
“是的,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努力寻找凶器。”
“你们怎么会确定凶器在你妈妈身上?”
张新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们坚持调查。”
赵涛沉吟片刻,说道:“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你们就应该抓捕凶手。”
“是的。他们已经掌握了一点线索,但是,他们不希望冤枉好人。”
赵涛微笑道:“其实你们没必要这么麻烦。”
张新成疑惑道:“哦?”
“你们不觉得这个案子太巧了吗?”赵涛说,“如果凶手真的想杀你爸爸,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而且你爸爸死了以后,凶手立即杀了你妈妈灭口。你爸爸刚刚死亡的时候,凶手没有离开医院,而你妈妈当时恰好赶来探视。这难道奇怪吗?”
“嗯……”张新成沉思着。
“凶手是在害怕什么呢?”赵涛轻声念叨,“他为什么要害怕呢?他既然敢杀死你父亲,肯定已经准备好了善后的措施。如果真的是他杀的,那么你母亲死前一段时间,肯定是有危险的。”
“危险?”张新成问。
“是的。你仔细想想,你父亲死后的这三天内,你妈妈在做什么?”赵涛提醒她。
张新成愣了半晌。她猛然抬起头:“我知道了!”她的眼神忽明忽暗。
“什么?”
“我妈妈……”张新成低语道,“她一直在医院照顾我爸爸。”
赵涛问:“那你父亲死后这三天呢?”
“我妈妈每天都会过来,陪伴我爸爸。”
“她只在晚上过来吗?白天呢?”
“白天……”张新成喃喃道,“白天的时候,她会留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你确定?”
“确定,我亲耳听见她跟我爸爸说,‘我今天不走了’。”
“她没有离开过病房吧?”
“没有,”张新成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一直都守在我爸爸旁边。”
“你爸爸是在哪天死亡的?”
“昨天。”
“昨天晚上,你妈妈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打电话或者出去散步之类的?”
“没有。”
赵涛又问了一些问题。张新成一一回答了。
赵涛点了点头:“谢谢你。你继续看监控录像,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的。”张新成起身道别。
她刚刚推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赵涛说:“我还有个问题,希望你能解答。”
“请说。”
“那天晚上,你也在场。”张新成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我爸爸被捅伤之后,你却没有出手制止我妈妈吗?”
赵涛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时我还不懂什么叫法律,所以没有阻拦。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并不是不愿意救你妈妈,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法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张新成瞪大双眸。
“是的。我和你们一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赵涛坦诚道。
张新成深吸一口气:“谢谢你。”
“不客气。”赵涛温和地笑道,“我相信你会找到凶手。”
“谢谢。”
赵涛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走。张新成走后,他把桌上的卷宗整理起来,放进档案袋。
这是一份关于陈东城的犯罪记录。虽然他的证词不多,但是从这份记录上,他们可以得到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这是他的犯罪记录。”赵涛把它递给张春雷,“你认真看看。”
张春雷接过那叠纸,飞快扫了一遍。赵涛在笔记上记载道:
“2009年8月16日夜23:55分左右,我收到了两封匿名邮件。第二封邮件里,有一张照片。我打印出来之后发给了你。你看了没有?”
“看了。”张春雷说,“是在警察厅附近的那家酒店门口拍摄的。我当时就觉得很蹊跷。”
“是啊。”赵涛说,“我看完以后,也觉得有点儿诡异。不过,这并非最令人惊讶的地方。我最吃惊的是,这张照片竟然是陈东城在酒店门口的监控镜头里拍摄的。”
“是吗?”
“对。”赵涛说,“我把照片拿到警察厅查询,居然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影像资料。就好像这张照片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怀疑,有人用黑客技术侵入了警察厅的服务器。”
“这倒是个新鲜事。”张春雷笑着摇头,“你们警察办案的时候,难道连监控画面也没有保存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