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在呼吸一窒过后，忽然紧紧地捂住嘴巴，这才不让自己放声大哭，干扰顾白的歌声。

其他人亦是感觉胸口被闷闷砸了一拳。

原来这是一首唱给父亲的歌曲。

好朴素，又好强大的情感力量，让人眼眶发热，心头发颤。

此时，顾白的歌声掩盖了一切声音。

没人还能分神记挂着屋外的风雨，他们只听到顾白在跟亡魂对话。

他在帮苏曼，把想说却再也没机会说的话，转告给爸爸。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苏曼拼命地咬紧下嘴唇，才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泪水却愈发汹涌。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经常骑自行车送她上学。

路上遇到空的矿泉水瓶，就会顺手捡起来，攒够了再拿去废品站卖。

她家里已经攒了不少废品，纸箱，易拉罐，分门别类打包好，堆得很高，占了半个屋子。

刚开始她会笑呵呵地帮着爸爸一起捡垃圾，整理废品。

她觉得整理这些东西很有成就感，因为这些废品会转化成钱，供一家吃穿。

直到有一天，同班同学看见了。

同学们围着笑话她，说她爸是捡垃圾的，她是垃圾大王的女儿。

面对同龄人的恶意，幼年的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怒火不敢对外，就只能发泄给爱自己的人。

那天放学，她说什么都不肯上爸爸的车，还把别人羞辱她的话，全都还给了她爸爸。

那时爸爸一直在笑，笑着推车跟了她一路，哄她，买小蛋糕向她道歉。

很多年后，她偶然回想起那天下午。

她对父亲说的话就像一枝枝冷箭，将她的心扎个对穿。

似乎是从那之后，父亲就不再捡废品了，而是去工地做工。

这活工资更高，也比捡垃圾体面。

虽然每次见面，父亲都晒得更黑了，但是他给她买的礼物也更好了。

她可太喜欢父亲的新工作啦！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新工作，要了他的命。

那时父亲还会把在工地发生的趣事告诉她。

说有一晚他半夜醒来，发现他工友的大脚趾上面，居然有5只蚊子在叮咬！

而工友睡得像死猪一样，还在打呼噜，居然没有被咬醒！

这绘声绘色的描述，把年幼的她逗得捧腹大笑，差点笑岔气。

可是，长大之后，她忽然想到。

睡在父亲旁边的工友都被蚊子咬成这样，那父亲呢？

他半夜醒来，是不是被蚊子咬醒的？

光是一根脚趾，就有5只蚊子在叮，那么工地的工作环境得有多恶劣，才会有那么多蚊子？

而父亲又是有一颗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把苦难默默消化完毕，变成趣事来讲出来？

往事那堪忆。

若非这些点点滴滴的遗憾萦绕心头，她又怎会想尽办法，也要找到他？

她本来是一个怕黑又怕鬼的小女孩，夜里上厕所都不敢。

可自从父亲疑似离世后，她再也不怕鬼了。

……

最后一条琴弦停止鸣颤，歌声歇，风雨依旧。

顾白抬起头，似乎看到了什么，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