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板手里拿着烟，咂吧了一口，“那倒不是 , 这海域很宽，时不时死上几个人是正常的。但只有少数的冤魂不散 , 会在水下找替死鬼 , 兴风作浪……每当这时候 , 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只能扔下去jī鸭鱼肉一类的祭品。有时候他们太贪心，只能……扔活人了。”

我幸灾乐祸地看了船老板一眼，“我说，船老大，你今天和你那群手下也是运气好，人还是救回来了。你说我和冥河会有关系 , 所以不敢动我。那你可知道，被你扔下的那个小孩是钟家赶尸人的后代？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 啧啧 , 一个行尸就能玩死你们全部人。”

钟无爱这会儿已经彻底缓过劲来了 , 耀武扬威地站在苏小堂身边，“哼，就是！我今天没带小尸，你就偷着乐吧！不然肯定要让他把你咬下几大口肉来补偿本少爷的损失！”

“你……你竟然是钟家的人 , 还会cào纵行尸？！”船老板顿时面如土色 , “那你怎么还被他们扔下去了，还差点死了……”

钟无爱似乎又羞愧又气愤，跳起来就要打船老板，“我不会水有问题吗？真是太过分了，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你就不知道我赶尸人后代的威力……”

他举起拳头就要挥过去 , 说实话 , 赶尸人最大的功夫在对尸体的cào纵上 , 加上钟无爱还是个半个高的小孩子 , 未必船老板就会被他打趴下。

但船老板自认撞了大贵人，也不躲 , 打算让这小孩打几下就当出气了 , 反正打不痛。

苏小堂却一把抓住了钟无爱的手，“算了吧小爱 , 你这不是没事吗？船老板还要指挥船带我们去目的地，你把他打趴下了谁来开船啊？”

钟无爱显然现在很听苏小堂的话了，他很快放下拳头，抬起下巴看了一眼船老板，“好吧，既然道长哥哥都发话了，我就饶过你吧。道长哥哥小爱听不听话？我就说吧 , 以后小爱以道长哥哥马首是瞻，你指哪，小爱就打哪……”

我懒得再看他们说话了 , 也站了很久，很累了，扶着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吴霜笑看着我，“你睡会吧小航，肯定累了吧？现在水下要消停一阵子，估计船老板也不会再打绳子了，好好休息吧。”

“嗯，是有点困了……”我缩在怀臻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起初在船上是很难睡着的 , 但一旦闭上眼，略微摇晃的船只倒像婴儿床一样催眠，慢慢的，我似乎落入一片冰冷的海水……

周围好多海藻啊 , 飘来飘去，还有发光的水母 , 真漂亮。

我伸手一摸 , 摸到一片晶莹的贝壳 , 耳边传来一个温柔遥远的声音，“小航，小航……”

“嗯，谁在叫我？你在哪儿……”我能感受到，这个声音对我没有恶意。

我问完，那道女性嗓音中充满了慈爱，回答我说：“你这孩子，和母亲开玩笑呢，我是你的妈妈呀……”

我突然感觉全身一凉 , 好像落入了一个冰冷又熟悉的怀抱，那么安稳，那么可靠……

“妈妈……”我低喃道。

她好像很开心 , 搂着我的身子因为发笑微微颤抖 , “对呀 , 我是妈妈。小航乖，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好女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 紧紧地缩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 , 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手正紧紧抓着怀臻的衣袖。

船好像已经靠岸了 , 隐隐约约能看到船舱外的码头 , 月光下显得安详又静谧。

鬼使神差般的 , 我摸上了脑后勺上的簪子 , 冰凉的质地传来阵阵水波般荡漾的触感，格外令人安心。

我猛地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 , 一闪而过了很多画面 , 想抓却抓不住。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怀臻问：“我睡了多久，怎么船上的人都走了……”

“没多久 , 船也是刚到。我正打算叫醒你，你就醒了。”他替我整理好衣衫，牵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刚走下船，双脚就陷入一片柔软的沙地，软绵绵的，和钢筋水泥做的地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钟无爱穿着宽大的道士袍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的 , 拽着苏小堂的手笑得很开心。

那是……苏小堂的袍子吧，应该是钟无爱落水后衣服打湿了 , 只能换苏小堂的备用道袍。但钟无爱穿上都到膝盖了，白花花的腿，加上钟无爱本来就眉目清秀细皮嫩肉的，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起来，就像个女孩儿似的。

“走吧，好不容易甩掉了拖油瓶，我们该过过咱们的二人世界了，夫人。”怀臻回头，浅浅一笑 , 在清冷月光照耀下的沙地上宛若神人。

我不小心就红了脸，不管多少次，听他正经又轻佻地喊我夫人 , 心都忍不住砰砰砰直跳。

现在应该是半夜了吧，我的手机放在行李包里 , 只能通过月亮的高度来估计大约时间。

我牵着他的手 , 跟着他身后一步步走着 , 只感觉这样似乎也不错，能和他一直并肩走下去。

我还以为就要这么走去冥河会总部了，不大会儿，阿威就牵着一辆很大的马车过来了。

“哇，竟然又马车耶，道长哥哥，我们上去吧！”钟无爱看见马车似乎很激动。

不过也可以理解 , 现代社会中，平日哪里会见到马车啊 , 更别提自己坐上去试试了。

阿威掀开马车的帘子 , 现在是夏天 , 所以帘子也很轻薄，纱状的车帘和繁复的花纹很具有异域风格。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比那艘船不老实多了 , 我摇着摇着就感觉累了 , 但由于刚刚睡醒，睡倒是睡不着，只是恹恹地倒在怀臻身上。

钟无爱不愧是jīng气旺盛的小孩子 , 好像他在船上也没有休息吧 , 这会儿即使到了半夜 , 还是睁着老大的眼睛 , 眼神发光的看着窗外的夜空，竟然还哼起了小曲。

悠扬轻快的调子回荡在车厢内 , 相比之前的沉默 , 突然有了生气。

我闭上眼睛，静静听着钟无爱唱歌 , 突然觉得，带上这个皮孩字的旅途，其实也不催。

钟无爱唱了一会儿，别人都不说话，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他抓着苏小堂的肩膀，“道长哥哥 , 我教你唱歌吧，唱我家乡的曲儿，好不好？”

“好啊 , 你唱吧，你教一句，我跟一句。”苏小堂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和钟无爱打成了一片。

一大一小，一清朗一稚气，在车厢内一唱一和地响了起来。

就这么摇摇晃晃着，也不知道多了多久，我们停在了一片临时搭建的敞篷房面前。

月朗星稀，夜风习习 , 吹得我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