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紧缩的眉头，问道：“怀臻，我们现在去哪儿？”

“雷音庙。”陆怀臻回答 , 声音有些低哑，应该是一口气抽了太多烟的缘故。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了，我不知道他原来还打算去那间邪气的庙子。

“不吃晚饭吗？我都饿死了……”拍了一下午的婚纱照，早该吃晚饭的时间了，我肚子很准时地咕咕叫。

“雷音庙前有饭店 , 只是没荤菜 , 先委屈你一顿了……”陆怀臻终于侧眸 , 看了我一眼 , “而且 , 顺便找找偏殿那个算命先生的麻烦。”

他的语气有些冰凉，还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微弱戾气和yīn狠。

不知道为什么 , 我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陆怀臻，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逃出来的恶鬼。

我出于本能 , 撇过自己于他对视的目光，心里还在不安地跳动。

“我不准你怕我，小航 , 过来。”陆怀臻却说。

我只好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不服气地叫道：“谁说我怕你了！切，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

陆怀臻单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中带着放纵和宠溺 , “自然不是 , 我的夫人天不怕地不怕。”

他这么久终于笑了 , 像yīn霾很多的天空突然绽放了光彩，令人心情大好。

我抬眼看他，没有之前那种奇怪的畏惧了。

突然 , 陆怀臻坏坏一笑 , 带着捉弄和调侃的意味，“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看上了你吗？谁叫你往我坟头吐口水，扰了我的清梦，只好醒过来纠缠你了……”

“骗人！”我红着脸辩解，在他身上不安分地乱动，“我怎么可能往死人坟头吐口水？我绝对没干过！我妈从小就让我避邪 , 尤其是坟啊墓啊什么的，我看见了都绕着走……”

陆怀臻一把捉住我的手腕 , “别乱动，容易擦枪走火。”

我脸顿时更红了，他却把手和我十指相扣，温声细语娓娓道来，“我没有骗你，小航……你五岁的时候就招惹上我了 , 那时候我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大胆 , 敢在我坟头吐口水，迟早我要收了她……”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我才五岁，迟早收了我，你怎么想的……我看口水是吐到你脸上迷了双眼了吧？才让你变得这么记仇……”我一股脑地说着埋怨诋毁他的话。

说完车里静悄悄的，陆怀臻看着我，然后转过头继续开车。

我以为他是被我说到了点子上，不好意思辩解了，正沾沾自喜的时候，陆怀臻把车子一听，突然扣着我的后脑壳 , 铺天盖地的细吻落下来。

陆怀臻笑得yīn邪，“对 , 我就是记仇，现在要讨回我的债了……”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想反抗他却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和后脑勺。

这会儿来雷音庙的人还没有散去，这俩震动的黑色轿车引得不少路人围观。

我始终没有放弃挣扎，陆怀臻却把我吃得死死的。

我被他亲得有些迷糊，手上也没劲了 , 最后只好任由他亲着。

如果我真的在他坟头吐过口水 , 那怎么也该是被报复，怎么会还这么喜欢我、宠我……

不都说有因果循环的吗 , 这因果循环似乎一点也没遵循天地间的道理。

“两位 , 公共场合 , 注意影响。”

突然车窗被敲响，外面一个穿制服的大哥大声提醒道。

我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 突然大力推了推陆怀臻，“混蛋你快放开 , 警察都要找麻烦了，还被这么多人围观，老子还要不要面子了……”

陆怀臻缓缓摇下车窗，对外面的制服大哥一笑 , “不好意思，我们马上下来了。”

大哥一头雾水，“竟然还穿着衣服吗……”

我听他这话尴尬得要死，飞快地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找东西而已！”

我突然找到一个理由 , 最后半句大声吼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听清了 , 顿时觉得看不了什么好戏 , 人群散了大半。

我一开车门走了下去，刚下车就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了。

虽然这里比市中心偏僻些，也不至于这么冷吧……凉嗖嗖的凉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 风里还带着yīn冷和怪异。

这里保留了古建筑的特色 , 两旁不是路灯，而是高高挂起的灯笼，还是复古的楼房和围栏。

路上时而走过三三两两的人，他们步履匆匆，脸上都笼罩着死灰色的气息 , 印堂发黑。

我突然注意到 , 几乎每个女人身后都跟随着一个死鬼，大多数死相凄惨的成年男子。

很多穿葬服的男鬼从我面前经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脚发凉。

原来不止是我们学校，毛鬼神对这个城市的威胁远大于我的想象……

我突然感觉右脸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耳边响起一道冰冷下流的男声 , “苏小航，我的娘子 , 夫君终于抓到你了……娘子，我们快去洞房吧，夫君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浑身哆嗦一下，吓得半死，正要转头去看。

“小航，别看，有我在。”陆怀臻突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我没由来地感到一股子踏实和安心。

然后就听到清脆的一声“嘎吱”，我身边那种yīn冷压迫的感觉顿时消散了。

我想起来了，是那天的棺材鬼 , 那么恶心的声音，那么下流的话……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我学校吗？

陆怀臻紧紧牵着我前行 , 像指引我前进的灯塔一样，有他，我就不会出事。

他就这样牵着我走，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我的指节。

我突然感觉，就这样和他一直走下去 , 我也愿意。

不知道过了过久 , 我感到脸颊一凉 , 一个小小的、冰冰凉凉的东西在我脸上融化了。

是雪 , 竟然下雪了。

我抬头 , 细密纯净的雪花从天空坠落，在昏黄的灯笼下显得格外朦胧清凉。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 冰凉的雪在我掌心很快地消散了，留下一小块冰水。

陆怀臻轻轻为我拂拭去 , 柔和地看着我，“不冷吗？”

“还好……”我也看着他，眼里倒映着他在这漫天大雪里冷冽清透的面容，“那个东西……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