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她还有些抵触他,可是那都是慕容琛的缘故,慕容琛一定在她耳边说了不少他的坏话,所以她才如此厌恶他。
只要时间。
只要时间足够,她终有一天会看到他的好,也会放下对他的心防。
秦致远抱着颜念卓当先走了出去,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别人投过来的眼光。
然而,隐在暗影中的一双嫉妒的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秦致远怀中的那个人,梅若雪的脸色未变,可是目光却那般炽烈,似乎能将人燃烧。
小九儿有些愧疚的看着隐在秦致远怀中的脸,一时有些难过,她为王爷做这样的事不是一次,可是这一次,却让她有着从未有过的难过。
“四爷,他怎么办?”
听到小九儿的问话,秦致行看了过去,这才看到展飞躺在血泊里,不过从脸色看来,伤情并不严重,“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着!”
秦致行俯身将闫千碧抱了起来,往日他嫌弃的略显黝黑的脸庞,此时因为流血而亡白了不少,可是现在他却又有些嫌弃她白了。
往日不曾注意的事,似乎在颜念卓说了那些话之后,一件件全都涌进了脑海。
他以游玩为掩盖,划船闯进离岛,被她擒拿,那时她编着两条黝黑的辫子,浓黑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在看到他时又更加亮了几分。
在离岛上,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晃到他面前,逗逗他,吓吓他,似乎就能让她高兴好久。
二哥带着颜念卓上了离岛救他,他到离岛不过是为了给二哥一个上离岛的机会,现在二哥来救他,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魔女的手掌了,他都要拜天酬神了,可是离开那日,回头看向隐在树林中间的山寨,他心中竟然有丝怅然。
后来,闫千碧悄悄进了青阳城,整日不男不女,一身小厮的模样跟在他身边,让他心中的自豪感顿时大增。
每天胡乱的指使她,似乎成了他的乐趣,看她被他耍的团团转,让他平日里的抑郁一扫而空。
大哥娶了公主,是大周驸马,二哥能力非凡,掌管秦家堡,不仅手上功夫厉害,更有一颗精明的头脑,三哥善诗文,工音律丹青,看上去文文弱弱,可是胸有沟壑,那些纵横捭阖的政权之术了然于心,只有他,文不成,武不就,出了秦家堡大门,若是没有了秦家堡四少爷的名头他连饭都吃不上。
世间冷暖,就连梅若雪一个外姓女子在看他时,目光都带着不屑。
可是,闫千碧不同,每次都一腔热烈,似乎看到他,就是让她最高兴的事。
她跟前跟后,平日大大咧咧的女子,却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看到有人对他有丝毫不敬,不管你背后有什么背景,都敢抽了鞭子教训,为此他曾经恶声恶气的骂过她,将她气跑了。
可是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那亮晶晶的光芒,他曾经在二哥的眼中看到过,那是二哥看着颜念卓的眼神,所以他有恃无恐。
也许,就是这般,他在她的世界里横行无度,嚣张跋扈。
她不过出身水贼,身份低微,天天粘着他,根本就是高攀了。
有的时候,他也嫉妒她,为什么她能什么也不想,简单快乐?
闫千碧曾说,秦致行,你最好的地方就是简单真挚。
简单真挚?
在豪门贵族里,这不是赞美而是嗤笑。
简单真挚的人,在那个贵族的圈子里,能活几天?
他是男人,他也想要出人头地,被人敬仰,而不是靠着家族的背景,让人畏惧。
尤其是在了解了颜念卓之后。
颜念卓那时还是柳非君,一个低贱的商户大少,上有年迈祖母,下有年幼弟妹,内有奸佞家仆,外有狼子野心与陷阱重重,可是,她就凭着一个人,抵御住外贼对柳家的不轨心思,照顾好了家人。
他多么佩服她,这些看似小事,可是却让她在青阳城名噪一时。
尤其是在知道她是个女子时,心头的震动已经大到可以吞没了他。
他难道还不如一个女人?
从青阳城回到秦家堡,他就下了决心,一定要混出个人样,秦家堡四个兄弟,没道理只有他浑浑噩噩一生。
从那时开始,他跟在二哥身边,学习二哥的做事手段,收敛起情绪,做个深沉的人。
可是不过一天,他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还觉得像是缺了什么。
直到闫千碧出现,他才发现原来他身边是缺了她。
没了叽叽喳喳的她,他也收敛了自己的那些小毛病,他的周围似乎一下安静下来,让他有些恐慌。
很好,她又回来了。
他把这种一下子恐慌,又一下子惊喜的情绪称之为习惯。
闫千碧跟着他从怀州,又到了上京,他故作老成,而她却依然是那般嘻嘻哈哈的性子。
那一次,闫千碧没有跟着,他只带着贴身小厮在茶馆喝茶,几个有几面之缘的豪门子弟似乎正在谈论他,即便是看到他,也依然没有收敛。
他们说,秦致行是秦家有名的软蛋,而且还迷恋上了一个黑乎乎的野蛮女子。
那时,他头脑一热,这些日子以来的沉稳顿时不见,那些谈论他的富家公子不过是嘴皮子厉害,没什么拳脚功夫的废物,他不过三两下就打趴下了他们。
他恶狠狠的说,就算女人死绝了,也不会娶闫千碧,他并不是没有看到门前的她,那时他似乎魔障了,故意说给她听,又像是在劝服自己。
闫千碧好几日都没有出现,他佯装无事,可是心里却慌了。
几天后,她回来,风轻云淡,笑容浅浅,目光里再没有了那灼人的热度,死后只剩下平静,她告诉他,若不是因为要保护颜念卓,她才不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让他不要得意。
她跟着他,竟然只是假装?
他,秦致行心中仅有的一点点支撑,似乎顿时倒塌。
他知道人人都觉得他没用,可是对上闫千碧的目光时,他就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了,因为有一个人总是那样崇拜且欢喜的看着自己,让他自己都信心饱满。
可是现在,她摧毁了他所有的支撑。
那天,他们闹翻了,再不复从前。
闫千碧的话,他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二哥,二哥早就知道了闫千碧是颜念卓的人。
可是,当闫千碧将剑抵在二哥的喉咙上,他分明觉得那把剑是抵在他的心上,他满脑子想到的都是闫千碧果然对他无情,不然又怎么会劫持他二哥?
似乎又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心中也对她无情一般,他利落的抽出了剑,一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