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叔一抬头看到颜念卓,眉头紧紧蹙起,“你来干什么?”
颜念卓第一次这么在意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想要说的,急切想要表达的,都被压抑。
转头看到灶台旁边的棍子,伸手拿了过来,颜念卓低头写道,“什么时候能说话?”
药叔眉头微微一松,忽然一笑,“怎么?小主子没有告诉你?”
颜念卓头略微一歪,告诉她什么?
“你以后可能都……”
“药叔!”
药叔转头看到阴沉着脸站在灯笼下的慕容琛,嘴角撇了撇,然后转头继续熬药。
颜念卓盯着慕容琛,脸色有些冷,垂在身边的手紧紧的握起。
慕容琛看向颜念卓,脸色却顿时转好,嬉皮笑脸的道,“你生气跑来这里做什么?如果太生气,就打我出出气,药叔他老了,禁不住你发脾气!”
说着,就要来牵她的手。
颜念卓手一缩,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睛依然那样直直的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慕容琛讪讪的缩回手,有些难堪的将手藏在袖子里。
药叔眉头一皱,有些不满的看着颜念卓。
颜念卓却毫不动摇,就那样僵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慕容琛,目光明明清澈见底,可是那样一动不动的执着,让慕容琛微微叹息。
忽然,颜念卓身形一动,紧走两步到了慕容琛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就走。
慕容琛一愣,任由她拉着,看着前面气的如同小牛一般的女人,目光暖意中又带着心疼。
颜念卓却不管,拉着他,脚步又快又大,没一会儿便进了房间,一转身,‘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回头,颜念卓的目光比刚才还要冷硬了几分,直直的瞪着慕容琛,似乎想要瞪出来一个窟窿一般。
慕容琛在这样的目光里,只能讪讪的笑了,“真生气了?”
颜念卓瞪了半天,因为自己一句也吼不出来,只能憋着自己,最后泪意上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被泪水晕满。
慕容琛一愣,当先跨到她面前,手足无措的道,“喂喂喂!不带这样的!真哭了?”
颜念卓一把推开他,走到桌边,垮下了肩膀,她生气,若是能说话,她可以骂他可以加重语气,让他知道她真的很生气,可是现在落在纸上,却只是干巴巴的黑字。
“我要实话!”
慕容琛看着纸上的字,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仿佛要理顺她的气息,“不是不告诉你,你能不能开口说话一点也不影响我们交流,而且……你就算知道了除了难过还能做什么?我……不想你难过!”
颜念卓咬了咬唇,继续写道,“一直都不能再说话?”
“你咬的伤口有点深!”
虽然和她的问话不相及,可是颜念卓却读懂了,她不能说话了?变成了哑巴?
颜念卓凄然一笑,她一直安心养伤,她以为只是暂时不能说话,却没有想到是永远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你能不能说话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慕容琛见她笑容有异,赶紧说道。
颜念卓却没有反应,神情有些呆呆的!
慕容琛一把掰过她的脸,“我认识的阿卓不会这样脆弱!你知道不知道,我看到你满嘴鲜血的时候心里不比你好受,我母亲当初咬舌自尽,我虽然年纪小,可是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要死?就算是被人……那也不是女人的错,是她的男人没用,不能保护她,那日在船上,我看到同样的你,我心里又怕又恨,我怕你死,却又恨你愚蠢,”伸手将颜念卓的脸压在他的胸前,语气放缓,“阿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生,不要寻死,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其他都不重要,就算是发生再不堪的事情,我也不在乎!”
颜念卓反手抱紧了他精瘦的腰身,使劲贴在他的胸前,虽然无声,却哭得畅快。
心口传来‘呜呜……’的声音,让慕容琛心纠成一团,他的阿卓,再怎么聪明,却也是个女子,将清白名声看的比命更重要,可是,在他的眼里,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一生只有一次机会的生命。
慕容琛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安抚性的抚摸她的后背,“阿卓,不气了好不好?”
好一会儿,颜念卓才从他怀中抬起头,红肿着双眼看他,脸上有些看不清明的神色。
慕容琛抬手轻轻擦她腮边的泪,“怎么了?”
颜念卓咬了咬唇,站起身走到桌边,抬手拿了笔,“你早就想到了运盐出关的办法,对不对?”
慕容琛对上颜念卓了然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最终点了点头。
“那为何不早说?”
慕容琛歪头看她认真的样子,摇了摇头,“是我想太多了!”
颜念卓摇摇头,她不要这么模糊的解释或者答案,她要他亲口说出原因。
他既然想到了办法,可是今天晚上又布置了这么多,根本都是与运盐不相关的事情。
“我的族人封闭在漠北,很不容易接纳外人,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让你立威,想让你早一点融入族人之中,”慕容琛苦笑着说道,“没有想到你竟然发现了!”
颜念卓还是不信,“那你今天晚上这是……”
慕容琛目光一亮,“今天在街上遇到秦致远,虽然是偶然,也是预料之中,他见到我,自然会派人跟着,这里已经暴露,他如此大张旗鼓的去了青阳城,就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做事,既然如此,我就做给他看!”
颜念卓眉头皱了一下,忽然又松开,“今天晚上这是迷惑秦致远?”
慕容琛点点头,“是!”停顿了一下道,“盐,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在大周朝是朝廷直接监管的军事物资,想要将此运出去并不容易。”
“今天晚上这些人应该已经被盯上了,他们出了这个院子如果明天还能来,那就说明这些人都已经被秦致远拿捏在手里!”
颜念卓点点头,“那你还让夜七带着他们去运货物?”
“夜七身份不简单,到时候他自然会和秦致远的人周旋,”慕容琛一笑,“秦致远也不会放过对我的盯梢,所以你和我就负责带着他的人逛街下馆子,真正运货的人,另有其人!”
颜念卓摇了摇头,在心底感叹,原来真正聪明的人在这里,看看他这一手,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记得今天遇到秦致远时,秦致远感叹他是烂泥扶不上墙,若是有一天秦致远领教了他厉害的手段,会不会自戳双目?
颜念卓咬了咬唇,笔刚落到纸上,便被慕容琛一把握住,“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我之所以不说,不过就是想动一些小心思,就原谅我吧!”
颜念卓看着他,要原谅他吗?这个从头到尾不管大事小情都是为她着想的人!
将颜念卓不语,慕容琛脸色一僵,“阿卓,你……没有这么小气吧?”
“你买那支钗是做什么的?告诉我,我就不生气!”
看着纸上的黑字,慕容琛脸色终于转好,伸手从袖子里拿出那支钗,嘴角上带出几分不屑,“我怎么可能让你头上顶着别的男人做的东西?”
颜念卓心头一软,这个小气吧啦的男人!
没有想到,慕容琛继续道,“我看这个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柳树,到时候我砍几根树枝,给你雕一个,一定比这个老头儿卖的强!”
颜念卓脸色一白,歪脖子柳树?真好!
没一会儿,便见屋子里鸡飞狗跳,慕容琛连跑带跳的出了颜念卓的屋子,一边跑一边叫,“柳树也是树,干嘛歧视柳树?”
颜念卓心头闷了一口热血,差点喷出来,她是歧视柳树吗?她分明是不待见歪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