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吹回过神,俯身眺望,一位衣着时尚的女子正磕磕绊绊地穿越满地纸箱走过来。
夏吹觉得有点眼熟,一下子又似乎认不出来,女子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来。
“爬那么高,不危险么?”
简影爽朗地对他笑笑。
夏吹意外极了,立刻从货梯上爬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个上海朋友告诉我的,她经常到你们卖场来买东西。”
“有时间叙个旧么?”她问。
“当然。”
时至今日,突然面对她,夏吹仍然觉得尴尬。
“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他直径往卖场的自助餐厅走去。
“想吃点什么?”
“随便,咖啡好了。”
“这儿的咖啡不怎么好喝。”
“没关系,我又不是为了喝咖啡才来找你的。”
“你好么?”
夏吹重新调整自己的情绪。
“好,也不好。”
简影随意搅拌着手里的驼色液体,不让夏吹看见自己的脸,然后,把杯子举起来喝了一口,这才把目光投射过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有五年多没见了,其实,我一直想来上海来找你,可我母亲不同意,她认为女儿被抛弃一次就够了,何必再跑去自取其辱。”
“是我对不起你。痛痛快快地骂我一顿,也算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
“忏悔?”简影自嘲地笑。
“不必说得那么可怜,事情过去那么久,该伤的、该痛的,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忏悔又有什么用呢?”
“你还在怨恨我,是么?”
夏吹莫可奈何地垂下眼帘。
“你知道就好,有一阵子,我觉得自己就快变成祥林嫂了。”
“后来,慢慢地,就想通了,即便没有当初的变故,或许我们也会分开吧。”
她说话的语气有种心如止水的荒凉。
“分开了也好。”
“你走后,我变坚强了,开始体会到小米身上的那种柔韧力量。上午,我在商城的颁奖典礼上看见她了,她看上去比以前更迷人,我母亲说,如果她是钻石,即便埋在泥土里,总有一天也会发光,果不其然。”
“看来,你们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一个神清气爽不再压抑,一个才华横溢楚楚动人,这足以证明你当初对我的残忍是有价值的,不是么?”
“你这么说,是存心要让我难受了。”
夏吹的眉尖又习惯性地锁到一起。
简影突然感到眼眶一阵燠热。
有多久?已经有多久不曾看见这熟悉的表情?
他仍然在那段感情里无怨无悔地忍受折磨,而且比以往更坦然更豁达。
简影很想无视此时此刻内心所产生的冲击与动容,但是,好象很难。
她的眼光逐渐恢复温柔,那个她所熟悉的抑郁少年已经不在了,可是,那张令她在无数个夜晚默默冥想的脸,却依然能勾起心脏最强烈的颤音。
夏吹也在凝视她,内疚的暗潮渐渐恢复成平静的流波。
他眼底那片湖水如此宁静如此遥远,为何自己以前从来不曾将它看清楚呢?
不一会儿,简影微笑了,接着,夏吹也笑了,气氛忽然就转回久别重逢的亲切与祥和上来。
“这次南下,是旅行还是出差?”
“我不是从北京来的,而是从旧金山。”
“在美国一起念书的朋友几年前就回国了,这次刚好可以见到他们,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我?”夏吹不明白。
“有件东西我必须还给你。”
简影拿出保存得完好无损的小米的日记本,摊开夏吹的掌心,轻轻放进他手里:“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丢弃呢?”
夏吹异常震动,内心顷刻间涌动起千言万语,面对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小米的日记一直陪伴着我,虽然这对我来说有点讽刺,但我实在舍不得把它留在北京那个寂寞的空房子里,毕竟,那是你留给我最后的一样东西。”
“在美国,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打开来阅读,没想到,这本日记的语言比她的小说更精致,我翻来覆去地读,翻来覆去地感动,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文字上一直无法超越她,因为她心里比我多了一份不求回报的挚纯。”
“所谓真情流露,没有日积月累的情感,何以来如此逼真的语言?可见,她爱你的方式和我有着天壤之别,我要的始终是占有,而她却宁可做一个沉默的观望者。”
“我想,如果当初不是我硬要把你们之间的那层纸捅破,她一定会永远地把自己隔离在你的生命之外,孤独地为你守侯一辈子,换作是我,未必有这样的勇气。坦白说,我应该感谢小米,是她让我从原本自以为是的狭隘私情中超脱了出来,也是她让我了解到,那种人世间最难能可贵的爱情到底是怎样的。”
1999年暮春35(2)
沈星妤
“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怨恨你了……”
夏吹有些茫然,他没想到简影会用这种令他无地自容方式,来试着原谅他的不忠与背叛?
“没能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我这辈子所做的最不可饶恕的事情。简影,我亏欠
你太多了,你最好永远不要原谅我,这样或许会让我好过些。”
简影的泪水了无声息地滴落到小米的日记本上,于是,夏吹的眼角也忍不住酸痛了起来,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
“别说了吧,什么都不要说了……”
夏吹放下本子,把另外一只手也覆盖</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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